356 跑马厅的兴亡：马会政治、上海青帮与近代体育赌博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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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大家好 欢迎收听这一期的《忽左忽右》我是陈彦良今天非常开心我们连线一位身在台湾的嘉宾也就是来自中研院的研究员张宁老师我们可以看到应该是 2020 年当时社科文献出版社推出过一本宁的作品叫做《异国事物的转移》它的视角非常的独特在我看来因为它探讨了近代上海的三种运动

赛马赛狗和回力球当时我应该是在 22 年读到这本书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的有意思很想找到您来上一期呼左呼右咱们来聊一聊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了而且我们今天在聊的时候您的另一本作品马上也要在中国内地推出先请张老师给我们的听众打个招呼吧顺便请您向我们的节目的听众介绍一下您的一个研究方向和您的智学经历各位大家好

大家好,我叫张宁,在台湾读的本科和研究所然后 1990 年到英国剑桥大学读的博士然后 95 年拿到的博士学位之后又在剑桥做了三年的博士后,然后回台湾我很高兴有这个机会来简单的讲一讲最近要出版的一个新书它其实是第一本书的一个普及版

它可以说是一个口袋书吧那内容呢跟第一本书有点不一样是专门只关注在赛马上面对我看过您的这个学术简历啊您在建桥的时候您的师承是汉学家方德万教授然后如果再往上追溯的话其实我们可以追溯到中国读者特别熟悉的孔飞利先生我想的是这两位过去我们如果从他的专注上来看好像他们研究的都是比较宏观的中国近代史政治生态啊这些话题

但我看到您的兴趣点好像很侧重于微观历史包括您会去通过一些比如说中西医的转折通过城市饮食的变化来分析中国历史的脉络您的这种学术兴趣的取向是怎么形成的

对 从孔飞利到方德万他们其实都是从宏观的那个传统来的比如说像方德万老师他关注的是政治他一生都在关注政治做完了国民党做共产党做了共产党以后再做国民党跟共产党一起作战的故事孔飞利老师是比较偏向社会史但是说实在的在国外像英国或美国

他们每个老师收学生的时候对于学生你只要大范围的属于中国近代史他们都很乐意收收了以后他们也不会一定要你做跟他们相同的东西就是任你自由发展任你自己的性向去做选择

而我对于政治史或者那种大宏观的历史我不是没有兴趣但是在我那个年代的时候呢有所谓的比较偏向日常生活或者是说一般人的历史的那种想法正在逐渐兴起所以呢我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那么

那么刚好我还有另外一个背景是跟他们都不一样的就是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很深刻的感受到我是一个边缘人这可能一方面很容易理解但一方面很难理解

很容易理解的是就是凡是出去读书的人基本上你都是处在两个文化之间你身上背负着你原来的文化你到了那里需要接受另外一个的文化这是一个边缘的感觉你在任何你去的国家你都是一个 foreigner

那第二个呢是英国我去的地方剑桥大学它原来是一个非常以男性为中心的大学我简单来讲就是它的学院一直要到 1970 年才不是说它之前没有女性的学院它以前就有 20 世纪初就有女性的学院但是不被承认成为大学的一部分大约到 1970 年左右它才开始收

女学生所以在那个地方它是一个以男性为主体的一个精英教育的中心简单可以这样讲我去的时候虽然已经有很多女学生可是女性仍然是比较边缘的位置所以作为一个外国人作为一个女性在那里其实那个边缘感是很强的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因为哈利波特大家可能有点看过霍格华只有四大学院吗那各个学院之间彼此竞争吗其实罗林写哈利波特的时候就是以牛津剑桥的学院制作为一个背景

所以我们作为一个学生一方面要属于一个系一个所我们另一方面也要属于一个学院我们花在学院的时间因为学院是一个生活的地方它有自己的图书馆自己的球场自己的宿舍自己的食堂还有自己的酒吧还有自己的舞会等等所以我们花在学院的时间比花在系所要多很多那在这学院里你会遇到很多跟你不同系所的人

更重要是你会来碰到一些来自各地的人比如说我的学院有很多来自大英国协的人就是所谓大英国协就是原来是英国的前殖民地也就是我们这边叫英联邦我就认识好几个好朋友像来自加拿大的澳洲的南非的奈及利亚的肯尼亚的印度啊巴基斯坦啊新加坡等等那么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就是拿了奖学金然后来剑桥读书

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常會聽到一些就是大英帝國雖然不在了可是很多大英有關帝國的那個記憶都還在那麼我跟他們聊天的時候常會聽到一些有關以前帝國的故事那麼比如說我有一個朋友他是奈及利亞的他就跟我講說他們的村子裡面有一個很奇怪的老先生已經八九十歲了可是呢他因為受了英國的教育

虽然在奈及利亚在夏天每天下午可以高达 38 度他仍然每天都要穿着整整齐齐的喝下午茶整个村子里都觉得他是一个笑话那这个其实是一个帝国背景的一个遗续那另外我还碰过一个中国近代史学界的一个前辈他是香港人

然后呢他说他们在 1960 年在香港的时候港英政府就说你们一定要保持整洁在路上不要随地吐痰不要乱丢纸屑那他们也都规规矩矩的他说可是等到他后来到伦敦去读书也是读博士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个西皮文化很盛行的时候嗯

他发现他在伦敦看到的跟港英政府教他的完全是两回事很多那些青少年在双层巴士上面把脚翘在前座上面

然后吃过的那个巧克力的包装纸呢到处乱丢所以这跟他原来想象的所谓的殖民母国的那个高尚的文化是完全两回事所以我听了很多这样子的东西也就同时让我想到日本曾经殖民台湾 50 年的那个过去以及它怎么样影响到我们日常生活里面

所以我就对于那种夹在两个文化之间的人事物特别感兴趣也就是为什么后来我会慢慢的转向在博士论文写的时候就写的是跟汉口的外人社群然后等到回了台湾以后转向上海因为上海的资料非常的多而且上海也是最重要外人社群聚集最大的地方

然后开始逐渐朝向人事物这个人事物是广泛的比如说我说的跑马跑狗回地球这些都是外来的事物然后怎么样进入中国中国人怎么样去解释它怎么样去改变它那同时我也研究像鸡蛋就是蛋品贸易这个也是在两个文化之间或两个区域之间流动的东西

那我也对那个药品就是说中药到西药的这个过程那什么是中药什么是西药西药是不是就是西药而不是另外一种的改变那我对这些题目都非常的感兴趣您刚说到了后来回到台湾之后您开始去从汉口转向上海是因为上海这边的材料特别的丰富这又提到 20 年您在内地出版的那本《异国事务的转译》当时您关注的这三种

中国近代史上其实是被引进的这三种运动赛马赛狗回力球以及现在您做的更多的一个关于赛马的这样一个普及性的写作你是怎么注意到这几种运动在中国近代史或者说在上海的近代史上它占据的一个比较独特的地位的

对上海史感兴趣的很多的前辈都写过赛马因为上海跑马厅对老上海的记忆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很大它 500 亩的土地在市中心当中所有的车子啊车辆啊人啊到那里都得要绕道而行

然后它有非常强大的象征意义它是大英帝国在中国一个最明显势力的象征那还有包括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了以后然后把它给一分为二一半是人民广场一半是人民公园

然后乃至于说是到 97 前戏邓小平说的马照跑舞照跳他背后的意涵等等所以他其实很早就有人注意到这个东西但是呢因为上海跑马厅或者他的那个俱乐部叫上海总会他是一个不太容易知道他里面在干什么的东西一方面是他的这个空间不是所有的人都进得去他是有非常清楚的阶级的限制基本上

即便你进去了你进去看那个比赛也分成会员跟一般大众更不要说俱乐部是一个对于中国人来讲是个非常新的东西俱乐部本身它的含义即便在西方也变了很多现在如果在英国你说 club 他就觉得你要是跳舞的地方而且这个在不同的文化里它意思有不一样比如说我们可以说

英国的那种有阶级性质的绅士型的俊乐部 Gentleman's Club 可是这个同一个词放在美国所谓 Gentleman's Club 就是脱衣舞的场地 Gentleman 在美国这个含义指的是男性然后 Gentleman's Club 是男性去享受的地方也就是有女性在跳脱衣舞

所以它是一个其实很复杂的东西就在不同的文化里在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含义所以虽然有很多人研究上海跑马或者是跑马总会但是其实都说不清楚讲不明白因为它牵涉到太多的文化背景的事情这样就留给我一些还蛮大的空间然后我觉得我可以去

做一些分析您刚已经提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了就是当我们在谈论近代上海的这种赛马运动或者说跑马运动的时候我们究竟在谈论的具体是什么因为今天赛马运动在华人世界也有一些很好的赛马选手但是那种竞技性的赛马和我们今天提到的上海近代的这样的一个跑马厅也就今天的人民广场它为代表那种跑马运动它是不是一回事能请张老师向我们大概讲一讲吗

赛马这个词其实它可以含括很多东西比如说你说中国有没有赛马只要有马当然就会想比赛那你比赛它可以有很多种比法你可以比速度你也可以比马速

所以馬術就比如說我一面騎馬一面射箭或者我一面騎馬我一面從馬肚子翻滾出來再重新翻到馬背上我也可以站在馬背上不用馬鞍做出各種動作所以你如果說是比賽的話以馬作為比賽這個東西應該很早就有了在各地在各種文化都有田祭賽馬

那现在我们讲的这个所谓的英式赛马它其实在人类历史当中算是一个比较晚的东西也都到 19 世纪才真的开始成型为什么呢英国原来它的赛马是一个直条形的但是一个直条形这个马就离观众越跑越远了它后来就想出来我们弄一个圆圈圈让这个马绕着圈跑那我们其他人坐在看台上这样大家都可以看

那下一步呢就是卖门票再下一步呢就是把这个座位分成两种一种是会员的一种是一般的然后它就慢慢的成型把它变成跑马场变成一个大众性的娱乐所以它是一个很特殊的运动它可以同时包含不同的阶级

因为你要做一个马主所以马主是马的主人你自己要有马房你不是有钱人你很难做得到因为你养一个马匹不容易买一个马就是一件事情然后你每要专人照顾要提供马料然后还要训练每天早上晨练每天晚上刷毛这个都是要耗费巨资的事情所以呢很有钱的人会去做这件事情他可能是出于真正爱马或可能自己骑马或者纯粹是要彰显自己的社会地位

可是另外有一批他并不想去养这个马他也不想去看这个马他只想来看比赛而已那么他也可以参加所以他就变成一个各色人等都可以参与的一个活动

所以你像今天我们在香港也可以看到香港有跑马地而且在沙田有更大的赛马场这感觉结构跟上海很像啊上海也是市中心有一个跑马厅然后在江湾有一个更大的这个跑马场而且无论是香港还是过去比如说在旧上海时期 49 年之前

好像中国的近代的这些赛马运动都是跟民众的参与尤其是跟民众的赌博联系在一起这个是不是一个东方的特色我不知道在原来的英式的赛马当中有这些元素吗有赛马从一开始它之所以设计成这个样子就是大家绕着椭圆形的或者是圆形的跑道这样的跑为什么要让结果这么清楚目的就是方便下注

英式赛马它本身有很高雅的地方但是它同时一开始就是跟赌博密切连在一起的不然一般的藩府走卒他们为什么要去看这个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刺激什么东西会让这个刺激更加强下注会让这个刺激更加强所以它不是一个东方的特色我们常说中国人爱赌博中国人确实很爱赌博

可是英国人也非常爱赌博我们都有比较级吧就说所谓中国人爱赌博是跟谁比那英国人爱赌博是跟谁比我不知道中国人爱赌博是跟谁比但是英国人爱赌博是跟欧陆的国家比欧陆的国家因为大部分受到天主教的影响不是欧陆没有新教没有新教而是说欧陆仍然有相当国家是天主教的国家比如像西班牙法国等等

在天主教的教义里面凡是不能预测的东西比如说 chance 就是机会或者是我们会翻成运气人不可以去把运气或者是机会放在自己身上好简单来讲假设我跟你手腕对手腕的比比例

好如果张宁赢了你给我五块你赢了我给你五块这个在天主教国家不算赌了因为你们赌的不是运气你们赌的是体力可是在新教国家就不会这样了新教国家就比较不受到这个天主教义的影响所以呢英国因为属于新教的国家你可以看到他们对于赌博的热衷是远远超过欧陆的那对于英国人来讲

对政府来讲那他要没有一个政府喜欢赌博因为赌博是他有一个天然的吸引力会让你忘记你本来应该要做的事情

那英国政府的方法就是他设法去减低赌博本身的刺激性那你怎么减低呢他想办法让你不到现场我这样讲可能很奇怪如果你现在在英国的话你会看到有很多投注站投注站里面呢你读什么都可以你可以读马读狗读那个世界杯或者是你甚至可以读那个英国首相下一任是谁都可以然后还有很多电视可能荧幕没有声音

所以换句话说它让你处在一个非常有理性的环境里面你爱怎么赌都可以但是它没有周遭环境带给你的刺激它用这样来压低你去赌博的欲望同时它还可以收税就是你在这里赌是合法的但是投注站是要给我钱的

所以就是赌博并不是一个东方特有的东西这三种东西也不是到了东方到了亚洲到了中国或到了上海才开始变成赌博的它本身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它就是有赌博成分比如说像回力球回力球从西班牙来他们就会强调我们比的是体力我们比的是技术

嗯

就虽然对于受众来说它同样本质上是一个赌博的行为我也需要去压住然后去赌一定的赔率但是它从逻辑上来说它里面最核心的要素变成了你的一些技术性的指标而不是这个运气本身对

这个也能解释为什么这样的一些外来的运动就我们可以看到其实近代化以来有很多东西融入中国但不是所有的新的事物都能够被中国人尤其是普通的老百姓迅速接受的

甚至很多一些行为方式生活方式可能几十年上百年也未必能接受但是我们可以看到赛马赛狗甚至像当年回力球这样的运动它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说是一种风靡的形式有大量的人参与其中这背后其实不完全是运动带来的而是那种你可以通过去下注这种普罗大众的娱乐方式带来的是就是我的逻辑是任何东西进入中国都经过筛选

那筛选靠的就是中国原来固有的一些文化当中的因素那么如果它跟这个中国原来的因素可以相合那能连结的呢很快就会被接受而且渐渐的会变成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如果完全没有办法连结那它就会被推到一边

嗯

嗯我要这个东西我们要议会我们要宪法我们要有体育因为体育很重要体育要锻炼中国人的身体我们要有体操就是他这个时候就是有意识的一个选择如果不是有意识就是有政府介入这种有意识或者知识分子高级知识分介入有意识的话他可能就是在一个一般我们文化的传统下进行的一个筛选嗯

因为上海是 1843 年开埠,没几十年就有开始上海的这批外侨,外国人当中就开始有了赛马这些运动。一开始好像这个运动还没有成为后来刚刚提到的那种普通人都能够去参与下注的运动,好像它是一个非常小圈子的运动,而且是不是华人和这个洋人之间也有一个明显的隔阂?

比如说像他们的一些赛马的俱乐部其实是比较排斥上海的这批本土的华人商人的能讲一讲他一开始的情况吗

他一开始他其实每年办两次就是春季一次秋季一次那春季刚开始是一两天后来就变得越来越长他后来变成三天后来变成有四天最长的时候可以有五天他的真正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要推广什么运动他比较多的意义是在于巩固社群的向心力嗯

因为上海它虽然英国人它占了很重要的位置但它其实有各式各样的人各国人都有而且在十九世纪下半叶的时候外人社群的人数不多全中国大概只有几千人其中一半集中在上海而且都是年轻的男性

因为那时候他们来上海的时候多半不会带眷属来除了传教士以外那你把一群单身汉把它挤在一个面积有限的一个空间里面这些人彼此又不一定是同国籍

经常发生打架喝酒闹事这种事情站在租界领导人立场他就希望大家多去运动怎么运动呢除了打球以外赛马还有划船这都是很好的运动为什么呢因为这两个运动都需要陈练我也以前在剑桥的时候我们每个学院都有划船队我有一个朋友是划船队的他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来练划船那这样他们才能够八点钟回来吃早饭九点钟上课这样子

所以他的目的就是把这些人弄得男性弄得筋疲力竭免得他们下班以后去找中国女人或喝酒或打架等等闹事这样子

这大概就是 19 世纪下半叶的情形而对于中国人来讲中国人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进场观看因为他们在每次比赛的时候他们其实可以在场外通常是就现在的南京西路那个地方那时候没有围墙只有低矮的篱笆然后旁边有一个像

像一个沟因为上海是一个很容易积水的地方那么他们在做庞玛汀整地的时候他们就会四周挖那个帮让那个水会退下去所以这个帮就成为了上海庞玛汀最外围的界限那么华人在比赛的时候他们就用眺望的方式往里面看他们对于比赛的内容规则他们不感兴趣也不在乎事实上也是不知道

然后可是呢他们这样看那个比赛六马奔腾或者看台上那些外国女性穿的长长的脱长裙然后的样子他们就觉得很高兴然后这个就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休闲空间那么所以在整个十九世纪下半叶呢基本上是一个是看赛马

一个就是在里面比赛两边是相安无事这样子但我看到好像也说到当时的华人商人当中有一些上层的商人比如说当时上海的五金大王应该是叶承忠家族他们还是美孚石油在中国的一个代理商他的那些儿子们尤其是他的第四个儿子叶子恒就非常的喜欢赛马并且他跟这个跑马总会的主席还是忘年交

那他想参加跑马会但好像即便他已经是那样的一个经济地位了但是他还是加入不了跑马会这个是一个纯粹种族的考量吗还是说有一些利益的这样的一些纠葛导致一开始的跑马会内部非常的在意你的一个国籍或者身份的问题这是一个种族的问题

来上海的外国人我们如果说来上海的英国人吧大部分在国内都是属于中产阶级的下层或者是政治工人阶级但是他们来到上海以后上海不是一个殖民地但是它拥有殖民地的特性所以只要你是外国人你来了上海后你的社会位阶就往上移了一层所以你本来是工人阶级呢到了上海你就往上变成了中产阶级的下层

你本来是中产阶级下层的人就往上变成了中产阶级的上层那为什么他能够往上升一层呢因为底下还有华人那么因此呢当像叶子恒他觉得他有这个身份可以要求加入庞马总会他会骑马他也有马房

当他申请要加入上海庞巴总会的时候呢庞巴总会从来没有说我不准华人进来但是也从来没有华人进来为什么呢这个是跟俱乐部这个制度有关英国的这个俱乐部制度呢它是一个非常排外的它可以排除他们认为不适合的人进来所谓不适合多半都是跟阶级有关系

除了不适合的阶级的男人他也排除不是我这个性别的女人所以他把两边都排开只保留给我认为合适的人所以他有个很复杂的投票制度那也许叶子恒在第一轮投票通过了或者是没有通过那他可以再试第二次

总而言之后来是没有办法虽然他有人帮忙就是我在书里面提到的克拉克帮他很多忙还带他去香港参加赛马然后再从香港回来可是他仍然没有通过投票那么叶子恒就非常生气那叶子恒的生气不止他一个人生气是整个宁波帮都觉得没有面子

说实在的在上海的洋行他们要高度依赖买办的帮忙跟支柱才能够让他们的商业进行运行整个租界里面其实华人的地位也非常的重要特别像叶子恒他们这样子的家族没有这些家族的帮忙的话他很难顺利运行

所以呢他没有办法进入上海跑马总会跑马总会里面不是没有其他的声音有很多觉得这样不合适这样不公平这样也不好可是最后他投票没有过宁波邦就发动自己的力量在江湾找了一块更大的地方盖了一个更大的跑马场然后呢而且他是一个 international 就是国际性的就是说你们小气我们不小气我们不但是一个华人赛马会我们还让

外国人也一起加入变成一个国际性的赛马会那就是这个万国体育会所以在那之后上海经历一段同时有上海跑马总会和万国体育会两个组织并行的一个时期您称之是这个分而治之的这样一个时期就是华人和洋人一起来运作是没错

但是后来我们看到因为上海它也受到整个的中国的区域的影响经济动荡尤其是前面提到的叶子恒他们家族衰落了后来万国体育会好像也是完全被上海跑马总会等于是又重新掌控了它的股份跑马总会成为了万国体育会的实际的控制人但这时候我们看到好像这些外国人没有说因为掌控了万国体育会就把它解散掉或者说

其实最大的考量其实是为了说像叶子恒家族或者像叶承忠家族的这样的人其实越来越多想要加入赛马会的华人也越来越多

当他们要求加入上海跑马总会的时候上海跑马总会其实很难拒绝他们那么他们既然现在手上同时有了万国体育会那么他就可以跟这些人讲说你们何必加入上海跑马总会呢那边有另外一个

更好更大的万国体育会所有的设施然后所有的那个设备跟比赛都跟我们这里是一样的那你们可以去加入那边其实是一样的是后来进入了民国以后我看到又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就是上海中国赛马会那这个赛马会完全是由华人控制的而且看到当时上海的一些普通中产这些家庭也可以参与进来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你把这个组织称作是转移的失控

似乎是这个组织带来了赛马文化在中国的一些新的变化你能展开讲讲这种失控体现在哪吗中国赛马会它的重要性在于赛马文化逐步地从外国人传到中国人的上层像叶子恒一样再往下传到了中产新兴阶级

但是我所谓的失控是因为赛马本身是有很强的阶级性特别是赛马俱乐部里面就是我们前面刚刚讲的上海跑马总会跟外国体育会它都是赛马俱乐部成为这个俱乐部的会员你必须是马主而且要有一定的身份跟地位可是中国赛马会里面的成员有很多都是青帮哦

对,以前我们就知道杜月笙、张晓琳是中国赛马会的董事那时候大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说那他们是不是从中作弊,趁机赚那个赛马的钱没有没有没有,他们没有作弊,他们也没有要赚赛马的钱他们当马主其实是赔钱因为养一匹马就像我前面说的,其实要花很多钱而你要赢奖金呢,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他们相反的他们是在中国赛马会里是规规矩序的然后呢遵照一切的制度然后他们也给自己的马房取一个英文名字然后呢给自己选了那个骑师应该要穿的衣服的颜色所有东西都照规矩来但是我所谓的失控就是说

他们再怎么样他们还是白象人就算杜月笙后来怎么样子的能够可以跟国民政府来来往往如何受到蒋介石的器重或者是如何成为什么银行的董事长我是法租界汽车公司的什么什么跟什么调解各式各样的纠纷但是说到底他们是白象人白象人对

对他们不是正经的生意人有些人会说搞不好他后来就是当了这么多的董事长跟总经理以后大家可能就觉得他已经漂白了吧其实不是他是必要的时候采取各种手段去获得他要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不会变的他跟他手下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他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赛马会的那个内在的那个阶级的东西从英国人的角度所以呢这个转控如果英国人能够控制的话他是绝对不想发生这种事情的当事情是转变成这样子的时候三个赛马会聚会的时候他也只能笑嘻嘻的跟杜月笙张晓琳还有他其他手下的一群人大家都混在一起可是中国赛马会本身这个的出现以及他确立了他的位置加上他又有个什么金尊奖大赛

让整个赛马文化朝向一个没有预料的方向转变前面我觉得你说到有一点特别有意思就是

哪怕像杜月笙黄金荣张晓琳这样的人他们在赛马运动当中表现出来的还是非常规矩的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样虽然赛马有非常强的这种下注赌博的要素这些亲邦的大亨们并没有通过这件事去为自己进行牟利他们似乎是把赛马当成一个对外公关的这样的一个工具所以做戏要做足

这个可能有利于他们的阶级攀升也是而且杜月笙跟张晓琳还有黄金龙他们其实都是法租界出来的黄金龙你知道他是那个法租界的那个华卜嘛就是探长张晓琳跟杜月笙他们也都是在城隍庙附近靠法租界那里的所以他们发迹是发在法租界那个什么鸦片走私啊等等也都是在法租界杜月笙跟张晓琳都希望在公共租界能够被承认那

这个赛马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你如果靠你自己的能力靠你自己的马匹然后赢得了赛事大家都会给你鼓掌那你如果是偷鸡摸狗然后或者给马匹下药要自己的骑士比赛的时候踢对方的马那这样子的话没有人会把你看在眼里

而且恰恰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我看您在当时书里面也介绍过中国人内部也兴起了一个赛马狂潮包括前面提到的关于赛马的一种博彩的这样的一个热潮就把赛马运动整个给全民娱乐化我看到您总结了有三种看马娱乐的方式一个是看跑马还有一个是买马票第三个叫香槟潮尤其这个香槟票我看到说鲁迅也买过香槟票这个东西感觉跟今天是不是跟彩票有点像

它就是彩卷的一种就是如果你用英文去英文看他们就立刻把它分在 lottery 上面运动彩卷或者是当时国民政府的那个航空建设奖卷全部都是彩卷

财券就是如果赢的话非常多钱可是赢的几率非常非常小但这就是它的原则这一时期我看到还有关于像跑马赌博的一些争议并且出现了之前您内部一国事务的转移里面提到的跑狗运动但是这个跑狗运动似乎是直接就被当局给禁止了这是为什么

还有你手上打猎的时候你可能要带着枪

那么 shooting 射击它也是个运动总而言之从英国角度来看这些都是运动可是从其他文化来看就觉得很奇怪比如说美国人就觉得赛狗是个娱乐啊怎么会是运动呢那中国人来看一只狗或者一群狗在这个跑道上跑来跑去去追一个假兔子上面又没有人就中国人对于运动的概念是一定要有人没有人怎么会是运动

加上一下子又出现了三个跑狗场那么因为跑狗的那个门票比较低然后他的下注的金额也比较低那一般人都可以下注而且赛狗场有一个好处是晚上也就是你下班以后去赛马大部分是白天你有工作的话你是很难跑到那里去的所以呢

赛狗是完全针对了现代夜生活而产生的一种娱乐活动然后因为它可以下注它非常有刺激感那因为你也不知道一下六只狗跑下去是哪一只跑到前面去所以你的不确定性很多那因此呢就掀起了狂潮然后既然掀起了狂潮就会引起政府的担心不管是从上海公布局或者是中国的政府来讲就担心大家会

沉迷赌博荒废工作而且这些三个跑口厂都是外国人建立的然后去跑口厂的都是华人那么这样子就给了纳税华人会很好的理由就是说你这是引诱华人赌博

他们就于是就向公共租界施压迫使公共租界关掉了三个跑狗场中的其中两个另外一个法租界的跑狗场从来就不受影响就继续生存下去这非常有意思而且你刚提到这个跑狗运动是一个晚间的夜生活运动这非常好玩前面说到那个像这些英国人来到中国之后他带来了很多新式的一些运动吧

我看到您应该是新书里面其实还提到上海当时有一些非常奇怪的运动也是英国人带来的甚至做了很多中国化的变种其中有那个猎纸赛对吧那个 paper hunting 就是跑纸

是一种英国的猎狐运动在海外的变形我觉得这太有意思了就是我们去看英剧像王冠可以看到那些英国旧贵族去到山林里面去追踪狐狸但是在中国它采用的替代方案是让一个人去扮演猎物然后沿路撒各种纸

而且有什么紫色的纸绿色的纸就有点像我们去玩那种桌面游戏一样它代表不同的一些要素然后大家大部队在后面去跟着这些纸来找那些扮演狐狸的人进行一个狩猎活动哇 我听了之后觉得脑洞大开就是这些运动当时应该玩的人不会有那么多吧玩的人也不少而且很多华人加入了

比如说杜月笙底下有一个手下的大将就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因为它是一个不含赌博性质的东西所以呢上海烈指会他们就会说这是一个最纯净的运动它确实也是一个很纯净的运动

但是它的刺激性就是而且你看它所有的东西都是模拟真正的在打猎比如说你必须涉水而过或者是你必须要去追踪那些纸因为你要知道它是一大早可能五六点的时候去杀子你中午十二点一点钟大家一起大部队出去的时候

那些纸早就被风啊什么东西吹乱了它不会好好地待在地上因为它是很细小的碎片那你走一走你突然没有纸了那怎么办大家就四处找啊大家就散开来四处找找一找我找到了这边叫一声其他人在跟着过去它就很像打猎一样那种带着狗去追猎物可是那个味道突然不见了

然後我們在四處聞一聞 聞到了在這裡大家再繼續朝那個方向走他就是盡量去模擬那個打獵的樣子那個 Foxhunting 獵狐其實是很殘忍的最後是獵狐不用槍他是用棍子去打死那個狐狸但是這個他會說我們既是純粹的運動因為不賭博我們又是非常乾淨的運動我們沒有真正的廝殺

这整体而言它是一个秋收结束了以后田里面可以没有什么作物的时候外国人特别喜欢的一个活动但是也产生了不少纠纷

纠纷可能更多是跟农民之间的那种纠纷吗对对对因为他是从 11 月到 3 月但是中间还是有菜田呢然后那个农民就会抗议因为一堆嘛这样跑过去他才不管你有菜没菜呢那他农民就会抗议就是说你踏坏了我的菜田

那所以呢上海烈子会每年都准备了一笔基金就是用来赔偿农民的那还不错至少还是能够愿意去赔偿是而且我是看了您的这个新书啊我才发现

原来有一个案件在上海滩当时 20 年代非常有名就是那个闫瑞生杀人案这个故事前几年被江文改编成那部电影一步之遥整个事件的一个导火索其实是闫瑞生去赌马马票失利就是血本无归输了钱所以他才去谋杀那个王莲英对 闫瑞生王莲英这个是我在写的时候本来没有写但是因为

后来三明的编辑他在看到我里面曾经提到过一件事情他就说这是什么回事我说好那我就写一下这个东西其实很值得写的因为事实上他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家庭可是因为他出了这个事家人都不肯出面所以我查不出他的父亲母亲是谁可是我看过一则资料就说他是一个好家庭出身的人

然后在政大学毕业然后说法语说得好而且他才是一个天主教徒他后来要求跟圣父忏悔然后又在洋行工作那当然他也很爱玩榴莲花丛啊或者什么各式各样好玩的东西他都去玩可是到最后会被逼成到这个样子出此下策然后我猜想他一开始的时候也并不是想要杀掉王莲英而只是想要他身上的珠宝

可是呢三弄两不弄最后变成了一个命案而且他们赌马的那个场地是不是就是在江湾体育场对他在江湾跑场长得挺多的吧他应该是买了非常多的马票不然 600 块你要在一天之内把它买完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

因为一张马票一张马票五块钱嘛你想想看他要买他要下多少次注没错而且他那六百块钱也是他向他相好的另一位那个娼妓应该是叫提宏管借来的提宏管对他向提宏管借了赚借然后拿了赚借去当铺当了六百块

拿了这 600 块到江湾跑马场想要说以小博大他要是赢了他就可以把先前的债务都给偿掉没想到 600 块血本无归他这下好了这下手上没有了那个 600 块

確實是一個民國奇案

而且这个案件应该是当时就被改编成了当时的那些比如说像海派京剧啊还有当时的最早期的中国电影都拍过这个故事对对它是最早被改编成话剧然后后来改编成电影然后成为是中国第一部剧情长片是

回到赛马本身因为它的本质是一个英式运动而且前面其实提到它在 19 世纪在中国的传播兴起也和这个背后大英帝国它的霸权是有很大关系的那到了 20 世纪的上半叶其实整个国际的局势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典型的就是中日的这个冲突可能就替代了 19 世纪可能中国人和英国人的矛盾和这些其他的欧洲国家的矛盾尤其是三七年之后这个抗日战争爆发紧接着就是松户会战那到 1941 年以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人是把整个上海包括租界也都完全控制住了

那当时的这个跑马这个行业当时日本人是怎么去接管和处理的呢日本人他并没有禁止跑马所以有一段时间在上海的外国人还觉得搞不好可以继续下去可是到了 1941 年 12 月珍珠港事变然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第二天就进了俗界等到 1942 年的时候他开始逐步收网了

他下了一个命令就是说敌国的人士呢就不准进入公共娱乐场所包括狂法厅在内接下来就把这些所谓敌国人士呢关进了那个拘留营但是他同时还是希望赛马能够继续那怎么赛马继续呢就是把那些欧美马主呢换成了日本跟华人马主然后把那些欧美人的马匹拍卖给华人跟日本人

然后让这个赛马可以继续下去那它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日本人其实也蛮爱马的它还有一个马匹节或者是养马节那除了这个之外呢它希望能让大家有个感觉就战争并没有影响到日常生活我们可以在上海跟香港都看到同样的情形

可是这个有一个问题就是随着战事越来越加剧不论是上海或者是香港都是要从蒙古或者是满洲进口马屁每年这样进口它才能维持源源不断的马屁可是因为战争的关系这个供应链已经被切断了

不管是上海还是香港就越来越少马匹马匹越来越少的情况之下你跑来跑去就是那几匹马的话其实很容易就让人家觉得没有趣味了大家就想当然就知道一定是哪几匹马会跑赢在上海没有可是在香港他们为了要让赛马继续

日本人还发明了一种就是用木马去比赛怎么样木马呢就是用一个木头叼了好几匹马拉着绳子从高处往下滑看谁先到达那个终点

它是用一个非常诡异的方式尽力去维持赛马活动直到不能维持为止因为二战期间上海和香港这两座城市其实都是沦陷城市都被日军给占领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比较过在 40 年代初的那几年当中上海和香港这两地的赛马运动在日本人治下它有一些政策上的异同吗表面上看起来其实是有点类似的

虽然管理他们的人可能不太一样在香港方面我觉得日军的力量会比较大在上海的话他理论上他是属于汪精卫政权的就是废除租界以后租界是交还给汪精卫政权的庞马厅也是交给汪精卫政权的

所以他们的管理的单位不太一样影响的也不太一样但是都希望能够尽力维持赛马这个活动借以说明这个战争并没有影响到日常生活那么到了抗战胜利以后尤其是到了四五年这个国民政府重新回到了上海当时是不是关于是否要恢复赛马这件事有过比较大的一个讨论当时有发生就是各

很多方都有立场有些人会觉得是说现在胜利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恢复赛马了这个多半是上海市政府特别是吴国珍的想法因为当时上海市政府的收入非常非常的窘迫

而在战前上海市政府有一半的收入是来自江湾跑马场缴纳的赛马税那么战争结束了以后呢百废待兴然后诸多事物可是经费很少那吴国珍就想说那既然这样我们恢复赛马吧我们恢复赛马我就有赛马税我有了赛马税那么我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是另外有一批人因为当时开始有了上海市议会的选举新的市议员就觉得说我们怎么可以再恢复赛马呢现在中国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打赢了日本人我们现在总算扬眉吐气了那个租界也被我们废除了我们怎么可以还让过去这种事情继续发生呢而且赛马说到底是个赌博啊我们怎么可以让老百姓来赌博呢

那另外又有第三批人就说他其实不是赌博他其实是一个运动啊全世界各地都有这样子的运动啊那么赌博只是他的附加的东西那你只要能够控制那个赌博的数量而且我们还可以抽税有何可不为呢所以三方人马呢就在市议会里面呢争来争去

那么最后还是没有通过没有通过的情况之下上海跑马厅这么大块地在那里我们又不能征税又不能赛马这是要干什么不如说我们到远一点地方去赛马我们到江湾去赛马吧用江湾卖江湾的地的钱来买上海跑马厅可是问题是江湾赛马场它在战争时间一开始变成了日本的飞机场

后来又变成了一个农业改良中心在这个时候已经变成了中央信托局接管的地产中央信托局是绝对不可能把这块地吐出来的所以最后成了僵局赛马也就从来没有办法恢复所以实质上在四五年以后过去的那套赛马跑马比赛的话就是实际上是再也没有真正的恢复过对 再也没有真正的恢复过

那到了 1949 年春夏之交对啊五月份以后上海再一次迎来了全面的接管这次是这个解放军渡江接管了整个上海那这里面就拉出来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好像看到他好像并不是在 49 年就直接把这个跑马场

整个就直接征收回去了好像是到了 50 年初之后才完成了整个的一个算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公共用地在 49 年这样的一个上海的权力交接当中当时跑马场或者这一批上海的赛马会的这群人他们的一个去留他们的一个命运是什么样子的就是中共建政以后

其实很多在上海的外商都还抱持一些希望觉得这又是另外一个改朝换代而已我们只要能够好好的跟新的政权沟通那么过去的事情还是会一样继续的发生就是过去怎么做咱们就现在怎么做这样子可是渐渐的他们逐渐发现事情好像不像他想的那个样子因为新政权跟

国民政府是完全不一样的它是有非常清楚的理念而且有实施的方法它目标是确定的它不是摇来摇去因为现实某些需要而改变的

等他逐渐发现这些事情的时候外商就到了 1950 年左右他们就逐渐理解了这个是不可能回去的几件事情就是说人民政府是非常小心地处理这个问题处理洋行的问题同时也处理跑马厅的问题他们采取的是一种比较不急不徐的方式就是我也不急我们慢慢来到最后让急的人是你

首先你们这些洋行的工厂还有你们这些跑马厅是不准开除工人工资要继续发第二个先讲工厂吧工厂不能关门也工资要继续发他生产的东西卖不出去所以他没有收入对于跑马厅来讲没有赛马上海外国人社群也逐渐离开他也没有收入那他还要付跑马厂几百个工人的那个薪水

那再加上人民政府就是徵稅你要付土地稅你要付營業稅那你還要付什麼為了韓戰而發的什麼勝利債券這些你都要做那這樣之後他們就開始受不了了那受不了的情況之下呢對於洋行來講他們就逐漸的把主要的骨幹的人抽走只留下一兩個比較不重要的人站在跑馬廳呢

就是到后来他们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特别是跑马厅是分成两个业主它的外面的那个跑道是上海跑马总会它中间的那一块大的绿地是上海运动事业基金会

所以上海运动事业基金会在 1950 年的时候呢他就先投降了他就主动写信给陈毅市长这表示他愿意用捐献的方式把这个地产移交给人民政府然后让上海市民可以运动啊可以做体育啊那这时候跟人民政府联络的就是叫做凯瑟克是上海颐和洋行大班也是那个运动事业基金会的最后一任主席那么

那么凯瑟克这个人很好玩他是 1906 年出生他会讲上海话而且他还会讲苏州话从他祖父那个时候就在上海然后呢他的祖父还有他的一个叔祖吧还有他的爸爸还有他的哥哥都是颐和洋行的大班同时呢也是公布局的总董同时也是运动事业基金会的主席所以他是上海租界万人圣群里面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家庭

他到了 1950 年代他逐渐明白这个情况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他说你与其在这边拖你不如就把地捐给政府也许可以唤起新的政府对于外侨的一些善意然后他当时讲了一句话他在跟外事处联络的时候就讲了一句话他就说当时候我们买进来这块地的时候买得很便宜现在是应该还给中国的时候了

那么我写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呢我一方面觉得很解气也就是说人民政府用一种兵不血刃的方式把外国人给赶走了另外一方面我其实也有点感动因为这个代表就是

外国人在华的势力的这个真正的结束而且当时的人已经知道这是一个时代结束了而且他不会再回来了是尤其这个凯瑟克家族他在香港的话至今仍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家族当年是威廉扎店的后代这个大家如果去看香港的历史他们的祖先可以说是没有他们的祖先可能就没有后来的香港成为殖民地的这一段没错

对他们这个家族在上海的这段经历包括您刚提到了他们应该是三代人从 1865 年就在上海然后他本人也是在上海出生的所以其实就是一个上海人只不过他是身上留的是一个外国人的一个血统啊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的话确实在那之后可能上海的整个的跑马的这样的一个故事可能就告一段落了但是这部分就是您在一开始咱们录节目的时候其实提到了马照跑 舞照跳这个是后来形容香港的

因为香港本身它可能有自己的一个跑马的历史传统但是到了 49 年有很多人比如说像凯斯克家族像后来更有名的那些香港的这些江浙商人们包玉刚 董浩云他们也都去到了香港那香港后来的这个跑马的历史是一个完全自己的脉络还是说它其实也是接收了从上海过去的这样的一些跑马的文化您

您怎么看香港的跑马其实是跟上海还有其他通商口岸是连在一起的就是说他们的规章是一起的那制定规章的是上海因为上海最大在当时它比香港还大然后这个可以显示在两方面比如说他们用的马匹

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赛马的时候不需要选择什么马匹只要有马就好了管他是大马小马是马尼拉马只要有马匹或者是拉车的马都可以可是慢慢慢慢就是逐渐形成一个规模以后你就必须要有源源不绝的马匹你才能够让这个赛事变得有趣变得好玩那所以呢他们到了 1870 年以后呢就开始全面的从大马

转变成小马所谓的小马就是说比个儿比较小一点的马就大概从脖子到马蹄大概是 120 到 130 公分左右这个是蒙古马的高度那这个蒙古马所有的通商口岸都一起改改成蒙古马然后包括香港也在内那你就可以想象香港其实在这个马匹运输上是处于劣势因为它在最南边

所以马匹就是从张家口入关以后或者是从东北入关以后通常是在天津先做第一次筛检天津有地利之便他常常可以拿到最好的马匹然后再从天津连着大运河下来送到上海到镇江到上海后来沿海的航运轮船航运开通以后也可以从沿海搭轮船到上海那么上海会取得第二好的马匹

等他运到香港其他还有马屁运到汉口或其他通商口岸但是当他往下运到香港的时候他的马屁其实人家都捡过了他的能够选择的马屁不多所以在这样情况之下其实香港可以脱离这个系统他自己是可以直接从澳洲或者从印度或者其他地方进口自己的马屁的可是他们选择了跟上海他们一起

在下注方面也是同一种系统也就是用那个赢家分惩罚而不是用在英国本土英国本土他们是用英文叫 bookmakers 我不知道听众有没有人看过也许有人看过在英国的赛马场就有很多小摊子基本上小摊子每个摊子上面都写的密密麻麻的这批码我赔注是几笔几几笔几这些人就叫做 bookmakers 这个 bookmakers 是很厉害的他们数学非常的好

因为他们要预测这个码的那个营出的几率加上它的赔率然后我制定一个可以我负担得起的一个赔率然后写上去然后吸引大家每一家的赔率都不相同那你想下注的人就走过去看 16 走过来看 16 看哪一个赔率符合我的要求我就下注那这个是英国特有的

在亚洲是不做这个事情的因为 bookmaker 的那个成分很复杂在上海他们会觉得有一阵他们还讨论要不要让 bookmaker 因为在新加坡那边有一些英国 bookmaker 很想来上海来做生意可是上海的那些华马总会就想就研究了半天就说不行这些人成分复杂我们不要让这些人来上海

因为作为殖民者来讲他们一心都会想着我们要树立典范欧洲或者把英国优秀的那一部分展现出来对于那些什么下等人会骗人的会作弊的那些我通通不希望让当地人看到我也不希望引入这些人最好通通把他们赶出上海去

所以他们采取的下注方法是用那个赢家分成法那这个我就不多说了但是总而言之香港上海天津汉口采用的是全部是同一套方法所以香港的赛马的发展不是一个独立的发展它是一个跟上海天津汉口青岛等平行的一个发展

那他们在 49 年以后更得益于上海很多人离开上海到香港去很多马祖很多骑师当然在商业上还有很多纺织机器还有很多其他的资金技术到香港去香港在这方面它是跟上海是处于一种有点像狄更斯所说的双城际它双方有竞争但是有合作的关系而且它有继承的关系

所以是几种结构关系最终在香港这一座城市上融为一体它既有自己的那套可能从 1840 年以来发展的历史它又继承了很多中国内地其他的那些曾经开放城市他们一部分的生活方式

那最后我们回到上海的这个曾经的跑马厅那后来在 50 年代以后变成了人民广场直到今天它都是上海最重要的这个交通枢纽和地标之一那对于新政府来说像当时人民政府对于陈毅而言跑马厅本身当然是具备很多政治含义它是资本主义是帝国主义在上海的象征

为什么当时人民广场会选址在这儿我是从一般常识上来想因为如果你要在上海找到一块够大的空地而且还要在市中心基本上其实已经没有地方了除了跑马厅以外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在不拆东西的情况之下可以

可以找到的地方您刚提到这一点我觉得还真是因为前面您提到那个 50 年 4 月份当时运动事业基金会的这个会长凯瑟克他和这个人民政府的那个谈判或者说那次会面然后凯瑟克他是希望把他们所拥有的那部分跑马厅的土地等于是捐献的形式移交给人民政府

然后我看到您在书里面其实提到了就凯泽克当时对上海的人民政府就讲说在市中心在上海的这样的一个城区的中心能拥有这样的一大块绿地其实非常不容易所以希望土地移交之后人民政府能够把这块地拿来做一些对市民健康有益的一些公用土地不要拿它去盖房子呀或者办厂所以这好像是当时这个基金会算是唯一的一个要求对呀

因为其实站在市政府的立场第一个就是你管我你捐给我以后你就跟你没关系了但是另外一个呢从站在一个市政府的立场你有了这么大块地其实你可以做很多事情半厂这是一个你立刻就会有工厂的收入另外一个或者是你把它拆了盖房子然后把房子给卖了我又是另外一笔收入

可是人民政府在当时没有这样做他选择了做成一个人民的广场跟人民的公园它本身也是有一个象征的意义的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终于变成我们人民的东西了而不是一个外国人的东西好然后非常感谢今天张宁老师来到呼嘴忽悠和我们聊了这么多他对于近代上海的赛马跑马这件事情的研究可以关联到他过去的这些作品还是非常推荐给我们的听众以及前面张宁老师也提到了他非常擅长从

各种休闲生活方式医药甚至饮食的角度来研究中国的近代历史之前您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一些学术上的分享的关于近代的鸡蛋这样的一种蛋白质的来源是如何取代鸭蛋在中国人食谱当中的一个地位的我觉得那是个特别有意思的研究而且我听说那个也是张老师现在在撰写的一部新的作品的主题

非常期待您这本书完成之后我们还能够在节目上通过连线的方式和您来好好聊聊那个话题我觉得那个话题听起来就特别有趣那就非常感谢好的感谢张宁老师的时间也感谢各位的收听我们下期再见拜拜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