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贾樟柯成为当下最受国际瞩目的中国导演，有三个核心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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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 阿吴， 欢迎 收听 电影 巨变 five minutes。 这是 电影 巨变 专属 的 短 节目 频道， 我 和 老马 会 在这里 做 一些 短小 的 分享。 每 一期 节目 的 时长 大概 在 3分钟到7分钟 之间， 我们 争取 做到 接近 日 更。 也 欢迎 关注 我们 之前 做 长 节目 的 电影 巨变 节目。

这 一期 我想 聊 一下 科长， 因为 科长 最近 曝光率 还 挺 高， 一个 是 他 掌控 的 平遥 电影节 非常 热闹， 影评 人们 都在 平遥 表达 对 一些 电影 的 看法， 争议 也 挺 大。 我 觉得 电影节 就 应该 是 这样的， 对对看 了 新片 之后 大家 表达 看法， 正常 的 电影节 就 应该 是 这 样子 的。 还有一个 是 科长 的 新片， 风流 一代 开拍 了。 科长 上 一部 剧情片 还是 2018年 的 江湖儿女， 之后 他 还 拍 过 一部 纪录片， 一直 游 到 海水 变 蓝， 等于 说是 科长 有 五年 没有 拍 剧情片。 如果 没有 什么 大 的 意外， 比如说 审查 没 过， 比如说 拍片 进度 出了 问题。 明年 的 戛纳 电影节 主 竞赛 如果 有 大陆 电影 的话， 一定 是 风流 一代。

所以 这 期 节目 我想 讨论 这么 一个 问题， 科长 是 怎么会 成为 西方 艺术 电影圈 最受欢迎 或者说 最受 瞩目 的 中国 电影 人的？ 要 知道 当年 的 第六代导演 张元、 王小帅、 娄烨、 管虎， 这些 人都 比 科长 出道 早。 科长 是 1970年 出生 的， 前面 几位 导演 都是 60后。 那 为什么 晚 出来 的 科长 迅速 就 被 西方 影评人 给 捕获 了 呢？

我们 其实 在 电影 巨变 这个 节目 第二期 讨论 张艺谋 的 时候， 稍微 触及 过 一点 这个 问题。 对于 西方 电影界 来说， 选 第三世界 的 导演 必须 是一个 民族性 国家性 代言人， 解释 人的 角色。 第五代 的 张艺谋、 陈凯歌 在 90年代 就 扮演 了 这么 一个 角色。 他们的 作品 都 是在 这个 阶段 反复 权、 反 专制 著称 的， 都是 来 解释 古老 的 抽象 的 封建 中国。 与之相 对应 的 张元 呢、 王小帅、 娄烨、 管虎， 他们 在 90年代 拍 的 作品， 电影 里面 的 角色 基本上都 是 社会 的 边缘 人物， 画家、 摇滚歌手、 同性恋。 他们的 影片 也 确确实实 触及 到了 社会 的 禁忌 面。 但是 光有 这 也 不够， 这些 内容 无法 支撑 起 一个 当代 中国 的 景观， 这种 拍法 只能 让 他们 进入 到 一个 西方 电影节 的 一个 次 一级 的 影展。

最 顶级 的 肯定 是 不够 的， 而且 配额 有限。 基本上 一个 像 三大 电影节 主 竞赛 的话， 基本上 每年 就 如果 有 大陆 作品 的 就 一部， 不可能 选 两部 的， 对不对？ 配额 有限。 所以 同期 的 时候 肯定 是 张艺谋、 陈凯歌 作为 最 顶级 的 这个 梯队， 而 科长 一 上来 就 做到 了 这一点。

小武 这个 电影 它 对准 的 就是 当代 中国社会 开始 的 一个 剧烈 的 一个 转变。 这个 剧烈 的 转变 是从 计划经济 向 市场化， 再 慢慢 向 全球化 转变。 这个 电影 里面 的 主角 小五 在 这个 巨变 的 过程 当中， 失去 了 爱情、 友情、 亲情 这个 角度， 一下子 就 吸引住 了 西方 影评人 的 目光。

当然了， 这里 还有一个 巧合， 科长 正好 撞 到了 一个 时代 的 一个 节点。 小伍 出来 的 时候， 正好 是 张艺谋 和 戛纳 闹 崩 了， 陈凯歌 的 状态 也 开始 下滑 了。 西方 电影节 的 系统在 这个 时候 他 就 迫切 的 需要 有一个 对位 的 一个 接班人。 我 再说 第二点， 第二点 非常重要， 光有 社会 议题 是 不够 的， 得 有 美学 手段 配合， 并且 是 作者 化 的 手段。 张元、 王小帅、 娄烨、 管虎 这些 导演 当时 的 作品 都 缺乏 这种 特色。 小五 的 风格 一看 就是 意大利 新现实主义。

我 这里 要 特别 感慨 的 一句， 在 小五 之前， 我们 可能 在 秋菊打官司 民警 故事 这样的 电影 当中， 也 看到 过 相对 写实 的， 相对 真实的 中国。 但是 秋菊打官司 这个 电影 真的 是 有点像 风情画， 而且 主演 是 明星 巩俐， 多少 是 有点 猎奇 的 色彩， 多少 有一点 凝 婴 的 这个 民警 故事。 写实 归 写实， 但是 我们 看 这个 电影， 它 整个 的 表演 系统 还是 在 正常 的 剧情片 的 范畴 里面， 那 小 五就 太 震撼 了， 整个 电影 的 叙事 表演 的 与会， 我们在 当时 看来 完全 就 脱离 了 整个 中国电影史 的 体系。

戛纳 的 前 技术 总监 雅各布， 当年 是 直接 把 科长 比作 北京 的 罗西里 尼 的。 这个 真的 是 一下子 就 击中目标。 就 比方说 小伍 去 洗澡 那场 戏， 全裸 对于 一部 中国大陆 电影 来说， 这是 空前 的， 但是 更 重要 的 是 科长 没有 把 这场戏 猎奇 化， 他 就 很 日常 的 去 拍， 这就是 一具 最 日常 的 中国人 的 身体。 这种 超级 真实的 场景 绝对 震撼 了 所有 熟悉 之前 中国 电影 的 观众。 其实 哪怕 在 同期 的 香港 和 台湾 电影 当中， 都 很少 拍 这种 男性 身体。 关锦鹏 的 愈 堕落 愈 快乐 里面 有 一场 戏， 但是 也没有 像 小五 那么 震撼。 身体 可以 裸露 到 那种 程度， 但 又 不是 色情 的， 又 不是 消费 的 剥削 的， 真的 没有。

并且 科长 是 很 自觉 的 运用 长镜头 的 调度， 在 他的 第二部 作品 站台 当中， 他 就让 演员 反复 观摩 和 侯孝贤 西蒙 人生 学习 里面 长镜头 的 表演。 这个 对 西方 影评 来说 接受 起来 就 特别 顺畅 了， 霸占 的那 套 理论 马上 就可以 进入 了。 第六代 其他人， 张元、 王小帅、 娄烨、 管虎 这些 人， 他们 标志性 的 风格 能够 想到 的 也就是 娄烨 的 手持。 娄烨 确实 在 90年代 就 开始 慢慢的 探索 手持 的 那种 风格， 但 这个 远远不够， 对不对？

另外 我 还想 强调 一点 的 是， 小五 其实 是 一部 游荡 的 电影， 主角 一直 在 游荡。 这 在 50 60年代 的 法国、 意大利 电影 当中 是 非常 突出 的。 安东尼奥尼 的 不少 电影 当时 甚至 被 称为 走路 电影。 德鲁兹 在 时间 影像 这部 理论 巨作 当中， 对 这套 电影 有 很多很多 解释， 他 认为 这 是一个 现在 主义 电影 的 一个 非常重要 的 一个 标志， 是 时间 影像 的 重要 标志。 在 小武 之前 的 大陆 电影， 应该说 是 大概 我 能 想到 的 就是 黄建新 80年代 的 那个 拍 的 轮回， 算得 上 是一个 游荡 电影。 这种 游荡 模式， 游荡 叙事 的 电影 这个 特征 一 出现， 对于 西方 影评人 来说 又有 马上 对应 的 解释 机制 了。 所以 就是说 科长 和 西方 电影 的 理论 的 批评 系统 瞬间 起来 是 非常 紧密 的， 不需要 很多很多 中介 的 东西 的。 西方 影评人 一看 就 明白 了， 马上 进入 到 他们 那个 话语 系统 中 了。

但 后来 世界 这个 电影 就 更加 有意思 了。 其实 当时 威尼斯 电影节 差不多 已经 要 了 陆川 的 可可西里 了， 就是 要 他 进 主 竞赛。 但是 选票 人 看世界 之后， 就 马上 把 陆川 给 拒绝 了。 这个 出品 方 哥伦比亚 的 人， 他 无论 再 怎么 这个 官说， 再 怎么 解释 威尼斯 的 人都 不要 了。 因为 对 西方人 来说， 世界 这种 讲 中国 与 全球化 的 定 实在是 太 对 路子 了。

再 后来 三峡好人 就 严重 升级 了， 首先 片名 就 改造 了， 对 西方 精英 的 知识 阶层 来说 耳熟能详 的 布莱希特 的 那个 四川好人。 但是 影片 对准 了 举世瞩目 的 三峡工程。 你 这么 一个 巨大 的 工程 来 展现 一种 迁徙， 一种 巨变， 这种 视角 真的 是 非常 非常 的 当代 非常 的 当代 中国。 另外 科长 是 有意 把 很多 场景 处理 成 诗意 的 那种 超现实主义 风格， 这也是 对 自己 风格 的 一种 突破。 所以 我 觉得 三峡好人 这个 电影 拿 金狮奖 真的 是 太 合理 了。 科长 在 这个 时候 已经 把 个人 的 作者 性 和 中国社会 的 剧烈 变动 已经 做了 一个 非常 妥善 的 结合 了。

还有 一点 我 觉得 也 挺 重要， 就是 科长 当时 虽然 外语 一般， 他 现在 外语 挺好的， 沟通 起来 完全 没有 问题 的。 他 当时 虽然 外语 一般， 但是 他 特别 擅长 和 西方 电影圈， 西方 这些 评论 圈 主动 沟通。 他是 经常 在 市 玉 厅 电影 手册 这些 顶级 的 法国、 英国 电影 媒体 上 发表 观点 的。

这里 有一个 很 特殊 的 原因， 就是 科长 跟 第六代导演 不一样的 地方 是， 科长 是 学 电影 理论 出身 的。 娄烨、 王小帅 他们、 张源 他们 都是 学 导演、 学 摄影 的， 他是 学 电影 理论 的。 所以 科长 是 当时 是 经常 在 南方周末 这些 媒体 发表 一些 个人 的 观点， 像 影 史 世家， 戛纳 观察 之类 的 文章， 他 有 大量 的 观点 要 表达。 这个 就 跟 电影 手册 的 系统 一拍即合 了， 因为 手册 的 传统 就是 搞 电影 理论 的， 影片 人 出身 当 导演。 从 最早 的 疙瘩 里维特 到 卡 拉克斯 到 阿萨 亚斯， 还有 米娅 汉森 洛夫， 全 是 这个 路子 的。 所以 科长 后来 会 主动 地 有意识 地 调动 当代艺术 的 理论 资源， 拍摄 24城记 这样的 电影。 所以 再 后来 天注定 这样 一个 电影 是 社会 时事， 但是 他 又会 跟 戏曲 的 文本 产生 关联， 这个 绝对 是 他 自己 理论思考 的 一个 结果。 而且 科长 又是 特别 擅长 解释 自己的 文本， 已经 跟 评论家 都 准备好了。

因为 一部 艺术 电影 商业 电影 不一样， 就 一部 艺术 电影 要 想 进入 批评家 的 视野， 让 人家 有的 聊 也 特别 重要。 就是你 看完 之后 没什么 聊， 这 也 不行。 比方说 楼 爷 的 电影 对不对？ 这个 电影 就是 除了 人性、 欲望、 自由 这些， 好像 其他 就 没什么 可 写 了。 因为 这些 主题 对 西方人 来说 真的 是 已经 看 了 太多 了， 不需要 你们 这些 第三世界 的 这些 导演 再来 给我 拍 一遍 了。

我在这里 还 想到 一个 可能 让 大陆 的 娄烨 粉丝 比较 失望 的 事情， 曾经 当 过 手册 主编， 在 法国电影 教育界 有 巨大 声望 的 阿兰 贝 加拉。 他 前几年 来 北京 访问 去 中戏， 在 徐峰 老师 的 引荐 之 下去 中戏 访问。 为了 和 娄烨 对话， 贝 加拉 就 花了 几天 的 时间 恶补 了 一下 娄烨 的 所有的 电影。 因为 他说 娄烨 的 电影 他 之前 一部 都 没有 看过。 维加拉 说 科长 的 电影 他 不仅 全部 看过， 而且 镜头 可以 倒背如流。 王斌 的 电影 他 也很 熟悉， 他 个人 与 王冰冰 也有 非常 好的 私人 友谊。 差不多 就 这么 一个 情况。 我 简单 总结 就是 作者 性 当代 中国 性 的 结合， 再加上 一个 给 批评家 提供 巨大 的 阐释 空间， 这是 科长 胜出 的 主要原因。 我们 下 一期 节目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