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 去年 去世 了, 我 整理 他 东西 的 时候, 那时候 我们仨 的 关系 都 已经 很差 了。 然后 我妈 是要 把 他 所有 东西 都 烧掉, 然后 我 抢救出来 两本 日记, 我还没 看今天 来看 盲 盒。 月光 洒 在 浅黄 的 酒杯 上, 入夜, 风停了, 很静, 冰沙 肆虐 的 北方, 今晚 真好。 我 呆呆 的 一个人 在 工棚 旁, 在 烧烤摊, 在 电视 播放 球赛 的 小饭桌 旁, 在 以后 记不起 的 某个 地方 可以 举杯 了。 其实 没有 爱的人 做 过 那些事, 连猪狗 都会。 那么 人 呢? 在 呼唤 爱的 同时, 知道 自己的 存在 吗? 2018年4月5号。
你好, 欢迎 收听 故事 F M 我是 爱 哲, 一个 收集 故事 的 人, 在这里 我们 用 你的声音 讲述 你的 故事。 如果说 悲剧 是 把 美好的事物 摧毁 给 人 看, 那么 当 原本 幸福 的 家庭 逐渐 幻灭, 就 更 凸显出 生命 历程 中的 悲哀。 今天 故事 的 讲述者 阿莫 多年 前 曾经 上 过 故事 F M 这次 他 重来 是 想 聊聊 他的 父亲, 一个 无论 从 什么 角度看 都 光彩照人 的 知识分子 形象, 如何 陷入 酗酒 的 问题, 并将 一家三口 的 关系 代入 到 无可挽回 的 地步。
我 生长 在 一个 非常 典型 的 东北 矿山 里面, 你 能 回 想起 就是 所有的 你 对 东北 矿山 或者 是 这种 老的 国企 的 那种 想象。 大部分 男 的 都是 抽烟、 喝酒、 打牌。 然后 我爸 在 这样的 一个 环境 里, 也 不是说 出淤泥而不染, 就 特别 清新。 它是 一个 文革 后 的 第一批 大学生, 然后 他是 一个 高级工程师, 是 做 测量 的。 对他 就是 在 这样的 一个 环境 里面 就 彬彬有礼, 然后 又又 有 文采。 他 虽然 是一个 理科生, 但是 他 特别 热爱 文学, 就是 80年代 那些 诗歌、 文学作品, 他 就 张口 就 来 那种。 就在 我的小 的 时候, 他 连 他 大学 学 过 的 那些 课文 他 都能 脱口而出。
在 比如 跟 我 妈的 关系 里面, 他 又 非常 的 浪漫。 我们 回想起来 就是 呃 我们这一代 人的 父母 其实 很少 表达 爱意。 我爸 就是 随时随地 就 撒 狗粮 那种, 就是 在 我 面前 他 会 去 亲吻 我们, 尤其是 比如 过生日 或者 是 什么样 的 场景, 他 经常 还 会给 我妈 写信, 写情书。 我 印象 特别 深 的 一点 就是 我们 从 吉林 搬家 搬到 辽宁, 我们 家的 家当 可能 本身 就 没多少, 但是 他们 俩 的 书信 有 整整 一箱, 很大 一箱。
我 觉得 他 可能 有点 可惜, 我不是 一个男孩, 并不是 重男轻女 的 那种 可惜, 因为他 天性 特别 爱玩。 如果我 是 一个男孩 的话, 我 就 感觉 他 能 会 疯 的 更 厉害。 尽管 我是一个 女孩儿, 但 她 小时候 也没有 少 带 我 一 比如说 在 长白山 的 下 大雪 的 时候, 就 带我去 雪地 里 玩。 我记得 那个 时候 的 雪 比 我 那个 膝盖 或者 到 大腿 还 高, 他 就能 直接 把 我 从 山坡 上 往 下 扔, 我 就会 滚下去, 要么 就 打雪仗, 他 把 我 像 摊开 一个 大字 一样 扔 到 雪地 里, 我 就 掉 进 雪 里 了, 找不到 了。
还有 他 动手 能力 也 特别 强会 自己 做 玩具。 我记得 有 一次 跟 他 逛 一个 小商品 市场 一样的 地方, 看到 一个 孔明锁, 就是 那种 非常复杂 的 木质 结构, 能够 拼在一起 的 一个 锁头, 我 就 很 想要 买 一个, 他 就 看 了见 更好, 说 你 不要 买, 我 回去 给你 做 一个。 我 就 以为 他是 随口说说, 结果 他 回家 拿出 他的 木料、 锯子, 还有 那个 刨刀 什么的, 真的 给我 做出来 一个 一模一样 的, 而且 里面 的 机关 就是 非常 难, 我 大概 适应 了 很久 才能 玩。
文艺、 浪漫、 自由。 童年时 阿木 对 爸爸 几乎 可以 说是 崇拜, 但是 或许 只是 大部分 时间 下 的 爸爸, 阿莫 愿意 去 相信 和 接受 的 正常 的 爸爸。 而 那个 醉酒 之后 的 人, 阿莫 潜意识 中 从 爸爸 身上 分 离开 的 那个人, 实际上 很久 之前 就 已经 存在 了。
我记得 那个 时候 我们家 矿 上 分 的 房子, 分了 一个 还 不错 的 楼房, 有一个 很长 的 走廊。 平时 那个 走廊 就是我 玩耍 的 地方, 我 印象 特别 深, 就是 五六岁。 有 一次 他 喝完 酒 回来, 我 兴高采烈 的 想要 去 门口 迎接 他, 但是 被 他 一脚 从 走廊 的 进门处 踢 到了 尽头。 但 他 第二天 是 完全 不记得 这个 事情 的, 他 还 会说 我和我 妈妈 是在 胡说八道。 但 他 喝完 酒 的 状态 也会 分 在 外人 面前 和 在家人 面前, 在 外人 面前 甚至 会 更加 放大 他 有 才华 的那 一面, 就是 在 酒桌 上面 会 非常 的 风度翩翩, 然后 更加 高谈阔论。 但是 一旦 回到 家 里面 就会 变成 另外 一个人。
那个 时候 他俩 一直 是在 为 这种 事情 吵架, 就是 每一次 他 喝完 酒 回来, 他们 两个 都会 大吵, 然后 吵到 摔 东西, 或者 他 有时候 也会 失控 对我 妈妈 动手。 但是 第二天 只要 他 醒过来, 就是 立刻 做小 伏地 给 我妈 又 揉 肩 又 捏 脚, 甚至 会 下跪 求 她的 原谅。 然后 接下来 的 循环 就 可能 大概 3到5天, 他们 俩 就会 不停 的 拉锯战, 然后 吵架 就 这个 事情 要 分出 一个 对错, 然后 我妈 在 指责, 我爸 在 抗拒, 到 后来 这 甚至 变成 了 他们 俩 的 一种 相处 的 方式, 就是 无限 的 甜蜜。 然后 到 这样的 一个 痛苦 的 阶段, 永远 是在 这 两者 状态 中 好像 没有 特别 平静 的 时候。 他 其实 没有 那么 多 的 应酬, 但是 矿工 们 在一起 是 经常 动不动 是 去 老 李家 或者 是 去 老 孟家。
就是 下了 班 或者 周末, 大家 可能 想要 谁家 做 两个 好 菜 就 叫 过去。 一般 当 他 跟 我妈 要 商量 今天晚上 要 去 谁家 吃饭 的 时候, 我 就 已经 开始 做 心理建设 了。 我小时候 最怕 的 就是 我们 那儿 有一个 聚会 叫做 矿工 之 夏。 就是 每年 夏天, 我们 矿 会办 一个 巨大 的 嘉年华, 就是 在 我们 那 最大 的 广场 上, 所有的 单位 就会 以 科室 为 一桌 进行 聚餐, 矿长 就会 拿着 麦 在 广场 上面 发表 各种各样 的 讲话, 然后 会有 各个单位 选派 自己的 人 去 台上 表演 节目。
比较严重, 一次 是 某 一次 旷工 之下 结束。 我妈 那天 非常 生气, 因为 整个 嘉年华 结束了 之后, 他们 又要 去 续摊, 就是 去 别人 家 或者 去 饭店 继续 喝。 我妈 就会 觉得 你 已经 够了, 你 再 继续 喝 的话, 你 可能 就要 失控 了。 但是 我爸 你知道 酒鬼 是 永远 找不到 失控 的 那个 点的, 我爸 就 不肯, 他 觉得 我妈 没有 给他 面子, 因为我 妈 当时 就 想 在 众人 面前 拉 他 回家, 但是 他 就 拒绝 了。 拒绝 了 之后 我妈 就 更 生气 了。
带着 我 回家 之后, 我妈 当天 就 把 门锁 了。 我爸 回来的 时候 打不开 房门, 所以 他 就 用 院子 里 的 椅子 砸门, 我妈 出来 阻挡 他的 时候 被 椅子 砸 中 了。 当然 我爸 可能 是 故意 的, 也 可能 不是故意 的, 但是 这个 事情 等 我爸 酒醒 了 之后, 我 印象 中 应该 至少 给 我妈 跪了 一周。 但 我妈 会 因为你 伤害 我 了 这个 事情, 给 我爸 更多 的 惩罚, 让 这个 事情 延续 的 时间 更长。
不 过去 冷战 或者 是 艺术化, 就是 指责 和 打骂, 然后 顺带 着 我。 他 不可能 是在 跟 我爸 吵架 的 状态 下, 对我 好声好气 的, 一旦 上升到 互相 指责 和 争吵, 我爸 又 去 上班, 或者 只剩下 我和我 妈的 状态 下, 我妈 又会 开始 那 一套。 我们 可能 这 一代 的 孩子 都 听 过 的, 要不是 为了你, 我 早就 离婚 了。 我 小的 时候 可能 最怕 的 就是 听到 这 句 话吧, 就会 觉得 我 平时 明明 是一个 被 宠爱 的 小孩, 为什么 在 这样的 状态 下 就 变成 了 一个 累赘, 或者 是一个 不应该 存在 的 一个 东西。 而 这 句 话 我真的 就是 没 少 听我 最 害怕 的 就是 回到 家 看 我爸 没 回家, 这样的话 就 意味着 他 今天晚上 有 应酬 出去 喝酒 了, 而 这就 意味着 他 回来 之后, 他 和 我妈 要 陷入 一个 争吵 拉锯 的 循环。 我害怕 的 是 后面 的 这个 过程, 我 并不是 害怕 那个 喝完 酒 的 我爸, 他俩 一 吵架, 我想 躲起来, 我 就 可能 会 躲 到 被子 里 或者 躲 到 墙角。 然后 那个 时候 就 不知道 怎么了, 就 发现 很喜欢 挠头。 挠头 这件 事情 会 让 我 觉得 身体 痛 了, 心 好像 就 不会 那么 难受 了, 基本上 要把 头皮 挠 出血 来 的那 一种, 一直 持续到 可能 上大学。
去 外地 上大学 之后, 阿墨 从 物理 空间 上 远离 了 这种 揪心 的 家庭生活, 但 父母 仍然 处在 这种 冰与火 一般 的 循环 之中。 尤其 爸爸 后来 离开 国企 去了 私企, 需要 的 应酬 更多, 喝酒 频率 也 更高。 而 成年 了的 阿莫 也 背负 了 更 艰巨 的 家庭 责任。
其实 那个 时候 我 就 已经 发现, 我的心情 经常 会 被 他俩 的 电话 所 左右, 拿 我爸 来说, 他 不 喝酒 是 不会 主动 给我 打电话 的, 他 每次 给我 打电话 都是 喝了酒, 在 饭局 上 想要 向 别人 炫耀 一下 他的 老姑娘。 我 有的 时候 就是 能 从 他的 一个 维 就 判断 出来 他 喝 到 几分 了。 我 很想 跟 他 好好 聊天, 但 我 又 知道 我不能 跟 一个 喝酒 的 他 好好 聊天, 所以 我 每次 接到 他的 电话, 我自己 也都 是 不耐烦 的, 我 经常 是 接到 他的 电话 的 第一句 话 就是你 又 喝酒, 你 又 在 喝酒, 然后 后面 的 聊天 就 不可能 正常 的 友好 的 进行了。 然后 我妈 在 我 大学 到 结婚 中间 的这 段时间, 跟 我 通话 的 频率 还 蛮高 的, 但是 绝大部分 都 是在 讲 她 和 我爸, 我 到 后来 甚至 在 想 我是 变成 了 我 妈的 闺蜜 吗, 就是 讲 他 和 我爸 的 事情, 也 几乎 没有 好的事情。 他 好像 不太会 在 跟 我爸 没有 问题 的 时候 给我 打电话, 永远都是 你 爸 又 喝酒 了, 你 爸 又 怎么 出丑 了, 然后 你 爸 又 怎么 对待 我 了, 我 就 变成 了 一个 他俩 生活 里 的 一个 调停者。
我 其实 尤其 离开 东北 以后, 我 甚至 抗拒 回 东北, 大概 应该 已经 有 十年 没有 回来。 我 18年 是以 旅游 为 契机 去 自驾 了 一圈, 但是 都是 离 我家 很远 的 地方。 但是 在 没有 告知 我 爸妈 的 情况下, 我 偷偷摸摸 地 回 了 一次 我 长大 的 那个 矿山。 那边 有一个 小的 火车站, 是 当时 的 苏联 式 的 那种 小 火车站, 非常 好看, 我 对 那里 印象 特别 深。 但 其实我 想不起来 我 为什么 对 那里 印象 特别 深 了, 我 还 特意 带 我 老公 去 那里 绕 了 一圈。
走 到那里 的 时候 我 就 想 起来 了 我 为什么 对 这里 印象 深刻。 我说 我在这里 吃 过 汽水 糖, 就是 我们 小的 时候 可能 几分 钱 一个 那种 汽水 糖。 我说 我还在这里 喝 过 汽水, 应该 也是 五分钱 一瓶 的 那种 汽水。 然后 我 就 想 起来, 我 为什么 会对 这个 汽水 和 汽水 糖 印象 深刻? 是因为 有 一次 我爸 喝完 酒, 我妈 沿着 铁轨 带着 我走了 一路。 我 现在 在 想 我妈 那个 时候 是不是 想 在 这条 铁轨 上 结束, 但 后来 他 离开了 铁轨, 带着 我在 这个 火车站 过了 一夜。 那个 汽水 河、 汽水 塘 就是 那一夜 我 所有的 回忆。
我爸 退休 以后, 我 其实 那个 时候 美剧 也 看 多了, 大概 就 意识到 我爸 可能 不仅仅是 一个 东北话 叫 酒疯子。 我 意识到 我爸 可能 已经 不是 个 酒疯子 的 问题 了, 不是 耍酒疯, 他 已经 是一个 酒精 成瘾 的 一个 状态 了。 比如说 他 早上 起来 就 想 喝酒, 或者说 他 没 酒 的 时候 他 要 到处 找 酒, 以及 他 一旦 喝 上 他 就 很难 控制 自己 停下来, 以及 当时 他 体检 肝硬化 已经 有 这个 征兆 了, 我 就 已经 发现 他 可能 跟 酒精 成瘾 这样的 一个 病症 相关 了。 所以 我 当时 买 了 大量 的 书 去 看 这个 病, 我自己 看看 完 之后 我 就 给 我妈 看我 觉得 我们 两个 可以 改变 它。 但 其实 如果 他 自己 没有 这个 趋利 的话, 我和我 妈 看 这些 东西 是 没有用 的。
然后 除了 这个 之外, 我 还带 他 看过 肝病专科 的 医生, 因为他 已经 有 酒精肝 的 这个 先照 了。 那个 时候 是 中晚期, 还是 有 一点点 咳逆 的 可能。 然后 医生 也 跟 他 聊聊 酒精 会对 他的 肝 带来 什么样 的 影响。 然后 他 出来 之后 可能 信誓旦旦 的 会说, 谢谢 女儿 给我 安排 这么 好的 医生 跟 我 聊天。 但是 回到 家 可能 不 超过 24小时, 他 就 又 继续 开 酒 了。
我 曾经 试图 跟 他 介绍 过 A A, 但是 他 就 跟 我们的 父母 也会 抗拒 心理医生 一样。 他 一听 这个 东西, 他 就 觉得 这个 是 扯淡。 他 会 觉得 我 才 不要 去 这种 地方, 我 怎么能 跟 那些人 在一起。 他 会 认为 那些 人是 真正 的 酒鬼, 而 他 不是。 他 只 觉得 自己 心情不好, 我就是 喝 一点 就会 心情好, 所以 你 不要 把 我 跟 那些人 相提并论。 再 后来 他 发展 的 越来越快, 他 已经 有 精神 症状 了。
其实 酒精 成瘾 最大 的 问题 就是 精神 症状。 到 最后 其实 跟 精神分裂 有点像。 比如说 喜怒无常, 比如说 被害妄想, 比如说 他 很难 有 逻辑 的 去 思考问题, 他 说话 就 已经 变得 颠三倒四。 说 A 的 时候 你 跟 他 想要 就 A 深入 的 聊 下去, 他 聊 不了 的, 他 马上 就会 跳 到 B 然后 过 一会儿 又 再 跳 到 C 再 过 一会儿 他 想 起来 我们 刚刚 聊 的 A 聊到 哪儿 了, 就是 这些 已经 在 他 生活 里面 变成 了 他 认为 这样 没问题 的 一个 状态。 我就是这样 的 人, 或者说 你们 为什么 老 是要 挑 我的 毛病。
然后 当我 意识到 这个 状况 的 时候, 我 跟 我妈 商量 过 要把 他 送到 警卫 中心 的 戒瘾 门诊。 在 一次 跟 我 妈的 剧烈 争吵 之后, 我妈 同意 了, 跟 我 说好, 你 去 安排 你 去 联系。 后来 医生 说 进 门诊 是 药物 成瘾、 毒品 成瘾 和 酒精 成瘾 的 人是 在一起 的, 因为 他们的 原理 是 一样的。 当我 跟 我妈 说 这个 事情 的 时候, 我妈 不行了。 我妈 说 你 怎么能 把 你 爸 和 吸毒 的 人 关 在一起? 他 其实 也 内心 上 不 认为 这 是一个 需要 医疗 干预 的 病 吧。 于是 这个 事情 又 不了了之 了, 所以 又 陷入 了 一个 循环, 就是我 爸 不停 地 喝酒, 只要 不 闯 大祸, 就是 他们 俩 自己 解决。
我爸 一 闯 大祸, 我妈 就会 打电话给我, 然后 我 就会 从 上海 开车 去 苏州。 他俩 退休 了 之后, 我 把 他们 俩 安顿 在 苏州 了。 我 现在 都 记得 就是我 那个 时候 在 上海 上班 又 上学, 最 害怕 的 就是 接到 我 妈的 电话, 有时候 看到 他们 两个 的 来电 的 时候, 可能 要 自己 深呼吸 几下 才 敢接。
我 成功 的 把 我爸 送到 医院 门诊, 已经 是 20年 的 事情 了。 20年 疫情 期间, 他 那个 时候 的 精神 症状 已经 很 严重 了, 就是 会有 攻击性。 他 可能 就会 骂 路人、 骂 保安、 骂 邻居, 他 已经 完全 跟 我 前面 说到 那个 意气风发 的 知识分子 大相径庭 了。 你可以 把 它 当做 一个 精神病人, 并且 是 不 讲卫生 的 污言秽语 的 精神病人。
我自己 也 花了 很 长时间 才能够 面对 这个 事情。 因为我 自己 还是 有一个 想 维持 一个 父母 的 体面 的 形象, 在 我自己 或者 是在 我身边的 人的 心目 中的, 但是 失败 了。 所以 在 20年 有 一次 我妈 给我 打电话 说 我爸 喝完 了 酒 想要 进 他的 房间 强暴 他, 我 就 打了 110。 其实我 知道 我爸 可能 并 不会 真的 怎么样, 但是 因为我 妈 给我 打 这个 电话, 我 就 只想 说, 这次 你听 不听 我的我 都 要把 她 送到 精神病院 了。 因为我 也没有 办法 承担 一直 在 调节 你们的 问题, 但是 没有 任何 结果 的 这样的 一个 责任。
后来 110来之后 也 说明 了 一下 状况, 就 把 他 成功 的 送到 了 精神病院。 但是 因为 那个 时候 他 肝硬化 已经 比较严重 了, 其实 精神病院 是 不 收 的, 就是 精神病院 是 不会 收 肢体 上面 有 危险 的 人。 当时 我爸 的 肝功能 已经 很差 了, 精神病院 就会 非常 的 害怕 病人 在 他们的 医院 里 发生 意外死亡 的 这样的 事情。 但是 当时 我也 从 一些 医生 朋友 那里 学到 一些 撒泼打滚 的 技能。
我 就 对 他们说, 他 现在 精神 症状, 你们 刚刚 已经 看到 了, 他 已经 是 这个 样子 的 了。 那 如果我 爸爸 在这里, 你们 担心 他 这样, 但是 他 如果 出去 伤害 到 别人, 伤害 到 我妈, 伤害 到 邻居 怎么办? 然后 当时 也是 把 难题 抛 回 给 他们, 再加上 警察 的确 20年 期间 有 一些 疫情, 警察 也是 害怕 这种 封闭 状态 下 可能 会 带来 的 风险, 所以 可能 施加 了 一点 压力。
我爸 就 在那里 住了 大概 3到5个 月, 但是 在 精神病院 这 半年, 我爸 因为 是真的 完全 没有 办法 接触 到 酒精, 出院 的 时候 肝 指标 甚至 好转 了。 那 这个 时候 我 就 想说 给他 一点 机会。 因为我 之前 联系 了 上海 这边 的 肝病 的 一个 专家, 看过 我爸 的 状况, 说 看 他 肝 的 这个 状况 没有 可能 再 逆转 的话, 就 只能 进行 肝移植 了。 能够 保证 他 再有 比较 好的 一些 生存 的 寿命 和 状态。 因为我 爸 在 肝移植 等待 列表 上面, 他的 状态 是 非常 好的, 一个 是 年纪 比较 轻, 再 一个 他 没有 其他 的 基础 疾病, 没有 什么 高血压、 糖尿病、 肝癌、 乙肝 这些。 它 单纯 的 就是 一个 酒精 肝硬化。 所以 如果 给他 换 的话, 成功率 也是 会 比较高 的。
就是 在 他们 医疗 指标 评估 上, 但是 在 这些 评估 里面 最 重要 一条 是 遵 医 性。 我爸 完全 没有, 当时 医生 就 对他 说好 了, 你 已经 在 名单 上了, 只要你 再 坚持 半年 不 喝酒, 那 后面 再有 甘源 可能 就是 留下 你的 出院 没有 到 48小时, 他 就 又 合 上了, 也就 自然 的 他 就 把 这个 机会 放弃 了。 当时 的 那个 医生 是 这么 跟 我说 的, 你 爸 来 检查 的 时候, 我 都 闻到 酒 味儿 了。 所以 这样的 遵义 性, 我们 也不 建议 冒 这个 风险。 换句话说, 他们 也 比较 珍惜 这样 来之不易 的 甘源 的 机会, 他们 肯定 会 把 这个 机会 给 更 愿意 生存 下去 的 人的。
当时 我记得 他在 等待 肝移植 还没 出院 的 时候, 我 带 了 一份 离婚协议 过去, 是我 替 他 和 我妈 你好 的。 我 只 希望 他俩 结束, 因为 他俩 当时 已经 没有 办法 好好 说话 了, 没有 任何 平和 地处 在一起 的 状态, 在 一个 房子 里面 也是 分开 睡, 甚至 吃饭 都是 分开 吃, 那 在我看来, 你们俩 这样 强 绑定 在一起 痛苦的人 是 三个人, 所以 我 就 希望 说 我们 都 给 彼此 一个 机会 吧。 我 当时 就 把 这个 协议 拿给 他俩 了, 结果 他们 两个 又 前所未有 的 站在 了 同一 阵线, 不 同意。 在我看来, 他俩 的 关系 已经 千疮百孔, 他俩 甚至 中间 异地 过 好几年, 甚至 在 异地 期间 我也 知道 我爸 的 一些 风流韵事, 但 这样 说 又 很 矛盾, 他们 两个 就 仍然 是 时不时 的 还要, 互相 探望。 比如说 要么 是 我爸 回到 我妈 所在 的 地方, 要么 我妈 去 我爸 所在 的 地方。 在 我 爸妈 原来 所在 的 一些 老的 同事 啊、 朋友 的 眼里, 觉得 他们 俩 的 感情 很好, 甚至 好多 人 羡慕 我妈 有 我爸 这样的 一个 老公, 我 觉得 他俩 可能 也会 想要 延续 一些 过去 别人 对 他俩 的 那个 美好的 印象。 另一方面 我 觉得 他俩 又 是因为 惯性, 就是 人 在 有毒 的 关系 里 形成 的, 这个 惯性 的 强大 可能 是 我们 难以想象 的。
肝移植 是 父亲 挽救 生命 的 最后一次 机会, 也是 阿莫 试图 挽救 家庭 的 最后一次 尝试, 在此之后, 阿莫 也 无力 干涉 父亲 的 人生 了, 失去 了 肝移植 的 名额, 父亲 反复 不停 地 进 医院。 因为 肝硬化 到 后期 会 引起 肝性脑病, 人的 意识 和 记忆 都会 减退, 更 危险 的 是 导致 内脏 出血, 父亲 就是 在 一次 内脏 大出血 中 去世 的。
他 走 的 时候 我没有 在 旁边, 因为 孩子 还 小, 还有 人 照顾, 后面 的 事情 都 是我 老公 帮忙 处理 的。 我 给他 想象 了 无数种 结局, 其实 他是 按照 最好的 那种 结局 离开 的。 我 甚至 会 想他 是不是 会 伤人, 然后 进 监狱, 然后 在 监狱 里 离开。 这些 所有的 剧情 都在 我 脑海里 过了, 所以 他 只是 选择 了 一种 应该 发生 的 发生 了。 我没有 害怕, 我 也没有 震惊 和 意外, 我 可能 也没有 特别 在那 一刹那 很伤心。 我的 伤心 可能 是 像是 一个 坏 了的 水龙头, 不停 地 再往下 渗 一些 什么东西。
父亲 虽然 去世 了, 但 已经 深深 烙印 在 家庭成员 身上 的 相处 模式, 却 并没有 那么 容易 剥 离开。 也是 在 这个 时候, 阿莫 好像 更加 理解 了 母亲, 他的 期盼、 幻想、 幻灭 与 不甘。
我妈 是一个 文艺青年, 跟 我爸 一样, 她 其实 是一个 还 挺 有 能力 的 人。 但 我 觉得 如果 没有 我爸, 或者说 他 没有 在 我爸 身上 倾注 太多 想象 的话, 他 可能 会 过得 更 开心。 这个 想象 可能 存在 于 他 以前 跟 他 写信 的 那个人, 他 想象 中 类似 于 比较 琼瑶 的 这样的 一个 男 主的 一个 形象。 在 这个 想象 里 这个人 不会 喝酒, 不会 暴力 的 对他 不会 跟 脏兮兮 的 矿工 在一起。 我 爸爸 去世 之后, 我妈 最大 的 问题 就是 没有人 再 跟 他 走 这个 恶性循环 了。 他 于是 开始 自己 创造 这个 循环。 在 我的生活 里 我 觉得 他 很想 有一个 我爸 那样的 一个 形象, 跟 他 继续 吵架, 再 继续 和好, 通过 这种 极端 的 痛苦 和 极端 的 甜蜜 来 感受到 存在。
最近 的 一次 是我 小孩 满月 的 时候, 满月 体检 他 没有 达标。 因为我 是 母乳喂养, 产生 了 一些 喂养 困难。 因为我 没有 添加 奶粉, 是 纯 母乳喂养。
在 试图 解决 这个 问题 的 时候, 我妈 觉得 我 解决 的 不够 好, 不够 努力。 一 听到 小孩 哭 他 就 不行, 他 就 受不了。 然后 他 也 不做 任何 的 功课, 也 不知道 我在 面临 什么, 也 不知道 我们 现在 面对 什么。 他 只是 出于 关心, 然后 盲目 指责。
有一天 他 又 开始 指责 我 喂 的 不好, 然后 还想 试图 以 你 小时候 怎么样 开头 的 时候, 我 阻止 了 他。 因为他 不说 我小时候 也 还好, 他 一说 我小时候, 我 觉得 我 现在 这个 对我来说 是一个 trigger, 我 都 炸 了, 但是 我 又 没有 发怒。 我说 妈 你 不要 再说 了, 我不想 听。 其实我 后面 还有 半句 说 我在 解决 了, 然后 那天 他 突然 炸掉 了, 就是 开始 用 你 能 想象 到 最 脏 的 脏话 骂 我。
就 那 一刹那 我也 有点 懵, 我 有 一对 知识分子 的 父母, 他在 用 最 脏 的 脏话 骂 我。 我 现在 说 的 时候, 我 都 陷入 一个 解离 的 状态。 我记得 当时 我 好像 自己 就 飘 到了 天花板 在 看 这个 房间, 这是真的吗? 真的 发生 的 事情 吗? 我记得 我 当时 情绪 没有 很 激动, 我只是 不停 的 在 重复, 请你 离开 我家, 请你 立刻 离开 我家。
然后 当时 我的 两个 小孩 都在 我的 面前, 我的 老大 两岁 多了, 已经 会 说话 了, 他 第一次 看到 我家 出现 这样的 状况, 因为我 跟 我 老公 几乎 是 不 吵架 的, 然后 我 小孩 抱着 我 妈的 大腿 就 喊 咾 咾 不哭 咾 咾 不 生气。 我 当时 就在 想你 配 吗? 你 你 怎么 配 得到 我的 小孩 这样 无条件 的 爱我 就 只想 让 他 赶紧 离开。 然后 他 走了 之后 说 我没有 你 这样的 女儿, 就在 门口 摔 门 的 时候 说 了 这样 一句话, 然后 我也 回 了 她 一句, 我 也不 想要你 这样的 妈妈。 我 当时 知道 以 他的 性格, 肯定 会 大概 过 不 长 的 时间 就要 给我 道歉 了, 假装 这 一切 没有 发生 过。 而 我 那天 的 心情 就是我 不 想要 假装 这 一切 没有 发生, 过于 是我 火速 把 他 拉黑 了。 然后 果不其然, 过 一会儿 她 给我 老公 打 个 电话, 说 他 不是故意 的, 他 只是 不想 听到 孩子 哭, 只是 心疼 小孩, 让 我 老公 转达 他 对我 的 歉意。 我说 我不想 听我说, 如果我 这次 真的 接受 他的 歉意 了 的话, 才是 真正 的 在 复刻 她 和 我爸 之间 那个 循环。
沿着 母亲 复刻 循环 的 这种 惯性, 阿莫 也 好像 第一次 认清 了 自己 作为 女儿 承担 的 那些 原本 不属于 她的 责任意识。 到了 完美 家庭 一片片 破裂 的 过程中, 烙印 在 自己 身上 的 伤痕。
那阵儿 我真的 很 累, 就是 跟 一个 关系 很 不错 的 朋友 说 了 这个 事情。 他 反问 我说 你 爸 是你 妈的 伴侣, 你 爸 的 问题 应该 是你 妈的 问题, 你为什么 老 要 解决 他们 俩 的 问题? 然后 我 就在 反思, 是啊 为什么呢? 我 结婚、 毕业、 买房子、 工作 这些 事情, 我 好像 从来 没有 从 他们 俩 身上 得到 支持 和 经验, 都是 我自己 在 摸索 的。 反而 我在 不停 的 去 给 他们 提供 基本 生活 的 保证 也好, 或者 是 想要 去 解决 他们 俩 生活 和 情感 的 问题 也好, 我在 想 我 是不是 管 的 太多 了。
后来 这个 朋友 他 后来 有一天 说, 你 有没有 发现 你 妈妈 是在 通过 你 爸爸 来 控制 你的, 我 才 慢慢的 去 想 我 跟 我妈 之间 的 关系。 的确 我爸 是 里面 的 一个 话题, 甚至 是一个 工具。 因为 可能 如果我 妈 不给 我 打电话 说 你 爸 又 出事 了 的话, 我 可能 都 没有 办法 说 主动 回来 看 他 一下, 仿佛 我爸 是 我们俩 话题 里面 必须 存在 的 那个 东西。 那 如果 是 正当 的 母女 关系, 我不知道 正常 的 母女 关系 什么样, 是不是 可以 有 除了 爸爸 喝酒 之外 的 所有的 一切 有趣 的 话题。 比如说 聊聊 电视剧, 比如说 聊聊 生活 里 有趣 的 事情。 但 我 已经 想不到 跟 我妈 有 这样的 对话 了, 就是 想要 寻求 一些 母爱。 这件 事情 在 我 这里 已经 我 已经 放弃 了, 我 都 忘了我 什么时候 放弃 的。 我只是 觉得 我 已经 没有 办法 接受 来自 他的 任何 的 直接 的 关心 和 亲昵 了。
因为我 在 青春期 之前 试图 向 他 求助 的 行为 都 被 无视 了。 而 到 现在 我 觉得 自己 足够 强大, 足够 可以 独 挡 一面 的 时候, 你 再 给我 这些 东西, 我 好像 不需要 了。 在 我爸 去世 前 一周, 我做了一个梦。 在 那个 梦 里面 我爸 好像 是一个 像是 一个 小孩, 就是 小孩 的 身体 圆滚滚 的 四肢, 圆滚滚 的 屁股, 但是 长了 一个 他 实际 年龄 的 脑袋。 然后 在 那个 梦 里面 他说 他在 等 人等 人 来看 他。 我 醒来 的 时候, 我 还 跟 我的 那个 心理咨询师 朋友 聊 了 一下 这个 画面。 然后 那个 朋友 说 的确, 你 爸爸 现在 的 精神状态 就是 一个 怪异 的 小孩, 你 只不过 带入 到 你的 梦里 了。 如果说 一个 完美的 丈夫 的 形象 在 我妈 心中 破碎 的话, 那 其实我 也 在 一个 这样的 幻想 中 破碎。
因为我 小的 时候 大家 都 会说, 我 爸妈 都是 高级 知识分子, 所以 我 学习 这么好。 从小 大家 都是 给我 一个 这样的 滤镜 的, 但 其实 到 后面, 尤其 到 现在, 我 觉得 这个 滤镜 已经 碎 得 特别 彻底。 到 现在 再 回 看 那 一段 阶段, 我 觉得 有 知识 或者 有 文化, 或者 是 也 并不是 幸福 的 保证。 就 去掉 那些 滤镜 之后, 其实 你看 的 还是 人与人之间 的 关系。
你 现在 正在 收听 的 是 亲历者 自述 的 声音 节目 故事 F M 我是 主播 爱 哲, 本期 节目 由 我 采访 一名 制作 声音 设计 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