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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solo:爱美的我,是在“服美役”吗?|别任性156期

2024/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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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任性|Be A Do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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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
A
Alex
通过在《Mac Geek Gab》播客中分享有用的技术提示,特别是关于Apple产品的版本控制。
Topics
Alex: 我在节目中探讨了“服美役”这一概念,它指的是女性为了符合社会主流审美标准而进行的自我规训和劳役。这包括了大量的消费行为,例如购买化妆品、护肤品、进行医美等,这些行为背后是资本主义社会对女性欲望的操纵和对女性身体的规训。 我认为,“脱美役”是女性对这种规训的反抗和拒绝,它代表着女性对自身身体的自主和掌控,以及对父权社会性别规范的挑战。脱美役的实践形式多样,例如不化妆、剃寸头等,这些行为象征着女性对男性凝视的拒绝和自我解放。 在节目中,我还讨论了“色情资本”这一概念,它指的是女性利用自身外貌和魅力来获得经济和社会收益。虽然利用色情资本可以为女性带来一定的优势,但同时也存在着潜在的风险,例如强化性别刻板印象和加剧不平等。 此外,我还探讨了“美貌红利”的本质,指出其类似于电商打折,是先提高价格再打折,让女性感觉占便宜。女性应该提升自身实力,而非依赖美貌红利。 最后,我强调了女权主义者应该拿回并扩展对美的解释权,而非否定女性对美的追求。女性应该有自主选择美的权利,追求美的过程不应仅仅是劳役,也可以是享受和自我表达。我们需要在“脱美役”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和实现积极自由,即主体性的自由,创造一个更加多元和包容的审美环境。

Deep Dive

Key Insights

什么是‘服美役’?

‘服美役’指的是女性以主流社会对女性的审美标准来要求和规范自己,使得美成为一种劳动或负担。这包括化妆、身材管理、消费女性商品等行为,本质上是对男性凝视和父权系统对女性支配的拒绝。

为什么‘脱美役’被视为一种‘大拒绝’?

‘脱美役’被视为一种‘大拒绝’是因为它不仅仅是对审美劳动的拒绝,更是对父权系统对女性支配的全面拒绝。这种拒绝是生产性的,通过外形重塑等方式,女性在拒绝既有秩序的同时,也在进行自我重塑。

医美行业在中国的发展趋势如何?

中国医美市场是全球增速最快的市场之一,从2015年的637亿人民币增长到2020年的1549亿人民币,预计到2025年将超过3500亿人民币。2021年新增医美注册企业数量高达3万家,年度注册增速为50.9%。医美消费者呈现年轻化趋势,60%的消费者是90后,19%是00后。

什么是‘色情资本’理论?

‘色情资本’理论由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凯斯林·哈基姆提出,认为色情资本是一种类似于经济资本、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的资源,包括外貌、性魅力、社交能力等。哈基姆认为女性应利用色情资本来获得经济和社会收益,尤其是在性别歧视的社会中。

为什么女性在追求美时会感到焦虑?

女性在追求美时感到焦虑,主要是因为社会将不切实际的美貌标准设定为审美标准,让女性在不断升级的目标中施加自我规训。这种焦虑和羞耻感导致女性投入更多的美貌劳动,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女性主义如何看待‘美’?

女性主义认为美往往是社会和文化的建构,主流社会将不切实际的美貌标准设定为审美标准,让女性在不断升级的目标中施加自我规训。女性主义的目标是拿回并扩展对美的话语权和实践权,而不是夺走或贬低其他女性对美的表达。

什么是‘向下的自由’?

‘向下的自由’指的是女性在父权社会中,因为别无选择而选择装扮自己的自由。这种自由看似是自我选择,但实际上是因为社会结构和性别不平等导致的被迫选择。

为什么女性在脱美役后感到轻松?

女性在脱美役后感到轻松,是因为她们不再以男性的凝视作为审视自己价值的标准,摆脱了长期以来对容貌和身材的焦虑。这种轻松感源于对自己身体的自觉和自主,是一种自我解放的感觉。

Chapters
本期节目讨论了服美役这一概念,它指的是以主流社会对女性的审美标准来要求和规范自己,并对这种规训的拒绝。节目将服美役定义为一种"大拒绝",是对父权系统对女性支配的反抗。
  • 服美役定义为以主流社会对女性的审美标准要求和规范自己,以至于美成为一种劳役
  • 脱美役是对社会标准的压力,不再在修饰美化自己外表上花费时间精力和金钱的拒绝
  • 大拒绝是对现代工业社会和资本主义,以及父权系统产生的性别规范和规训机制的全面拒绝

Shownotes Transcript

大家好,欢迎来到别任性,我是 Alex 今天更新一期任性 solo 是关于"服美意"这个话题这期内容是来自我在看理想 APP 上的音频系列"性别不麻烦"现在这套节目已经接近尾声欢迎你的订阅等节目完结在别任性的粉丝群里还可能随机掉落一些订阅优惠请大家保持关注另外因为服美意这个话题很复杂所以它原本是分成了上下两期

我在这期 solo 里面把它们合成了一期所以这期无论是时长还是内容分量都非常足大家需要的话可以多听几次不过首先是任性广告时间来自老朋友心理咨询服务 APP 格楼格楼是一个专注于提供线上心理咨询服务的 APP

它最独特的地方是,一次咨询包含了 50 分钟的视频或者语音,加上 5 天的消息留言。就是说,在 50 分钟正式的咨询时间以外,来访者还可以在 5 天内给咨询师留言、互动。比如在咨询之前,提前把你的诉求、疑惑和背景留言给咨询师,在咨询之后也可以把感想和反馈留言给他。所以在咨询的间歇之间也会有很好的陪伴感。

回想起我第一次使用格楼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这期间我的生活依然是不少风波但是现在我比起去年这个时候的状态简直就相当于大病初愈其实你面对的还是那些事而且还是要自己面对但是当你自己内部有了能量也就不怕这些了

总之现在感觉好像是自己终于有点回来了疗愈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请大家都慢慢来同时一定要寻求支持包括对你来说有益的社会关系以及专业的心理支持我们只要站到了正确的道路上无论走得多慢也会变得越来越好的以下就是本期内容在节目的幕尾还有阁楼赠送的大额福利不要错过女人天生爱美吗

在我们现在看来当然不是但是女人天生爱美这句话还是同很多构成性别化的民间智慧的语言一样是我们从小听到大的美相对于女性和暴力相对于男性一样都是社会性别规范中非常关键的一部分也是很多性别刻板印象的基础不过在这两年简中的互联网上出现了服美意这样的流行表达体现出一些社会变化

这一期我就从这个词开始聊一聊美对女性的规训和压力以及很多年轻女性对此的抵抗首先我要先肯定脱美意这个表达和姿态服美意可以定义为以主流社会对于女性的审美标准要求和规范自己以至于美成为一种劳逸而对此的拒绝或者说脱美意

就是指脱离社会标准的压力不再在修饰美化自己外表上花费时间精力和金钱这可能体现为不化妆摆脱身材焦虑也包括减少所谓的女性商品的消费拒绝粉红税这是对于审美劳动的拒绝对男性凝视的拒绝更是对于父权系统对于女性的支配的拒绝这种拒绝是非常有利的事实上我把巨幅美意看作一种大拒绝的组成部分

德国哲学家赫伯特·马尔库塞提出大拒绝这个概念本是针对现代工业社会和资本主义的批判马尔库塞认为资本主义社会抑制个人自由和创造力人们的需求和欲望被操纵和同质化导致了个体的单向度发展即人们只能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思考和行动而大拒绝就是对这个社会普遍接受的价值观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的一种全面拒绝

只有这样人们才能反抗和超越那些限制人类自由和发展的社会结构从而实现个人的解放多维度发展和社会秩序的变革如果把大拒绝挪用到性别实践上父权系统产生的性别规范以及规训机制抑制着女性的发展和自由因为我们的选择和行动范围已经被这些既有秩序和规则限制束缚着所以我们必须先对既有秩序 say no 全面拒绝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干了我不玩了而且这种拒绝是生产性的虽然拒绝听起来是看似消极的抵抗但事实上它本身就是一种建设性的行动是对自己的重塑比如脱美意的实践往往就是通过某种外形重塑表现出来的不过在聊更多的脱美意之前我有必要先阐述一下美如何对女性成为了一种劳逸对女性的外貌规训很直接的体现之一就是消费

新的需求和欲望不断被制造出来经由女性的消费行为发展成所谓的行业从服装高跟鞋护肤品化妆品到减肥仪态管理美容美发无不如是如果我们以所在的此刻环境为坐标仅仅在过去的两三年我们就经历了数个新欲望新需求新标准比如先有野生梅又有狐狸梅然后大家开始鼓到发际线然后又出来高炉顶

女人身上要处理的不完美或是要追求的完美层出不穷而且这些消费行为从各个层面上被鼓励还被视为她经济的崛起就是女子旁的她被看作女性经济能力提升的证明医美是中国大陆近几年最新的女性消费趋势根据德乐公司 2022 年的统计中国医疗美容市场是全球增速最快的医美市场之一

在 2015 年到 2020 年市场规模由 637 亿人民币增长至 1549 亿人民币预计到 2025 年市场规模将超过 3500 万人民币天眼查数据研究所的报告显示 2021 年新增的医美注册企业数量高达 3 万家年度注册增速为 50.9%2022 年至我国共有 7.1 万家医美相关企业

医美的客群也呈现年轻化全龄化的趋势根据医美平台更美在 2022 年发布的行业白皮书 60%的医美消费者是 90 后 19%是 00 后消费者的男女比为 1 比 9 不过在年轻人群中男性客户的比例有上升趋势根据 Mob 研究院的报告 90 后的医美用户在所有年龄段中比例最高占 29.3%

其中近 70%是女性而次高的是 90 后的年龄段占整体客户的 24.1%另外非常值得注意的是在 95 后的医美客户中其中七成每月的收入不到 5000 元三成多的客户甚至每月收入不到 3000 元被称为下沉市场的小镇 95 后青年占医美用户的六成之多

与此同时,进行成熟医美的用户,覆盖全年龄短。商业报告对此的解释当然是正向积极的,比如报告会称,Z 世代的医美消费者,也就是指 95 后,他们接受医美信息的时间相对较早,与医美行业共成长,崇尚独特,为打造更好的自己持续投资。

数字化赋予自一世代丰富的信息获取渠道帮他们树立了未月几容内外兼修等消费观但事实上我们好好读一读这些数据会发现后面更真实的画面是

大量年轻女性在经济下滑甚至是经济寒冬的时期在自己收入有限也还没有足够积累的人生阶段以投资自我打造更好的自己内外兼修越挤消费观等等话术自洽着一些并不需要的消费行为比如 23 岁开始打玻尿酸 26 岁开始打热马急去皱产品和服务的受众年龄越来越低

抗衰越早越好这种观念成了某种通行但其实疑点重重的常识另一方面在整形和医美行业猛进增长的时期行业人士和 KOL 们在社交媒体上着力破除动脸羞耻就是去除人们对整形手术的耻感但同时对手术的风险和严重性却闭嘴不提整形手术变得正常化和普及化

这个趋势意味着我们对美的追求越来越高而乐意为此运用的手段也越来越高昂和极端我们在市场报告中会读到这样的话医美支付人群扩大支付意愿加强其实这样的话术翻译过来意思就是说让本来不需要的人变得需要让本来没有缺陷的人感到缺陷

女性主义批评家同济大学教授张念老师在他的一套课程里从匮乏的角度分析过女性的性别化消费行为他说消费快感无节制的买买买涉及欲望的最后层面就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这个要找不到具体的物质对象也找不到一个社会象征符号无数的商业机构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他们假装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女性的自我形象也好或者自我想象也好没有一个理性主义层面所讲的完美理型用现代哲学的说法就是女人找不到一个关于自身的本质性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要成为谁消费行为尤其反映了这一点要么她的衣服永远不够或者是她的自拍永远不够完美所以我要去整形

从这些自拍行为购物行为整形行为来看完美是不可能的完善是不可能的去年 TikTok 推出了一个叫 Bold Glamour 的美颜滤镜这个现象与这段分析形成了有趣的互文这个滤镜非常的逼真和服帖也不会对你的五官进行疑问只是通过微微的调整和加强就让用户在手机里看到了更美而且可能更重要的是美得很像自己的自己

这让很多用户感到了强烈的整容冲动毕竟这让成为更美的你自己这句话变得形象起来这个滤镜形象让人们看到了真实和美丽之间的最优平衡现在人们不需要再拿着别人或者某个明星的照片而是拿着自己经过滤镜美化过的照片去整形诊所既然滤镜里的就是自己那么整成美颜滤镜里的样子也只是在还原自己的美貌罢了

整形医生对此事非常赞许他们会说人们终于不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别人了而是要做最自信最好的自己回应张念老师刚才所说或许这个滤镜形成如此是病毒式的风靡就是因为让人终于看到了完美和完善的自己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并且似乎真的有机会成为的样子古希腊语中的欲望一词暗含着

欲望的对象是缺失的得不到的也就是说欲望就是一种永恒的匮乏欲望对象的遥不可及不可实现不能被我们拥有正是我们对它产生欲望的必要条件而我们的资本主义世界对此充分洞悉换取欲望的营销手段正是通过换取这种匮乏感缺失感不完整感也因此对女性的审美标准要不断地迭代升级

已经被满足的欲望就不能再刺激消费了资本主义要制造新的缺失才有新的欲望要创造新的问题才能贩售新的解决方案就如同美颜滤镜让我们看到自己可以如何变美也就因此看到了自己的待完善创造出了新的缺陷和焦虑因此也成为了美容和整形行业的供应上游

发表在学术期刊《当代心理学》上的一篇研究显示长期使用美颜软件的青少年对整容手术的接受度变高一代一代的女孩子也是在这种不断加码的审美标准中长大越来越早地感受到越来越强的焦虑美国的研究显示 40%到 70%的少女和年轻女性感到美颜软件让她们对自身外形有负面情绪 56%的女性对自身的外形不满

80%的女性察觉到美容行业的审美标准影响了她们的自尊一半的女孩感到有变美的压力 91%的女性因为不满意自己的身材而结识多芬也有研究发现 38%的女性认为她们无法达到社交媒体网红所塑造的审美标准 80%的女性表示她们在 13 岁便使用了滤镜或者修图软件来改变她们的照片中的外表中国的相关统计数字也是一致的

医疗美容集团美来发布的 20 年整形大数据显示目前国内的整形消费群体中高达 42%的人群来到 18 到 20 岁周岁的群体刚才我也给过很多类似的数据但是这里的关键是这个年龄段的用户同样也是美颜软件的中度用户所以现在的普遍认识是 G 世代的年轻人正在接受网络审美的冲刷也因此加速了医美市场受住年龄层泛化的趋势

中国女性花费在外貌上的金钱和时间在变多而与此同时也存在着另一个相反方向的趋势就是更多的女性开始意识到并抗拒外貌规训其实身体形象一直是一个首当其冲的女权主义议题从西方过去几十年很丰富的理论论述中我们已经很清楚美往往是社会和文化的建构主流社会将不切实际的美貌标准设定为审美标准

让女性在不断升级和翻新的目标中施加自我规训在为注定的失败感到无尽的焦虑和羞耻进而投入到更多的美貌劳动中 Naomi Wolf 在这个领域的经典著作《美貌的神话》中指出美成为一个女性在所在的性别文化中以为自己必须追求的迷思或者神话其实际作用是通过分散女性的精力和时间让女性无暇去追求性别平等

男性主导的社会因此得到了巩固和加强除了神话美还是一个监狱意大利学者毛拉·甘奇塔诺在他的著作中描绘了理想女性形象是如何成为一种控制手段像监狱一样让女性困于其中无法自由地展开自己的主体性这本书的英文标题是《Mirror on the Wall, the Prison of Beauty》

就是《墙上的镜子,美的监狱》而他的中译本把标题翻译成了《服美意》美是如何奴役和消费女性的所以直接用了服美意这个流行词很到位地传达了原来的标题中监狱的压迫性这里要特别指出的是压迫不是一个单一方向的压力而是一整个网络如美国哲学家马利莲·弗莱伊写道被压迫者的体验是

他的生活受各种力量与阻碍所限制所挤压而这些力量与阻碍又不是巧合的或偶尔的因此是无法躲避的他们互相系统性的关联着以致将一个人关于其中限制或惩罚其朝任何方向的动作这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体验所有道路每个方向都被封锁住或者埋上了陷阱福美意就是这样一整套系统

其中每个看似独立的求美动作其实都相互关联共同构成系统并且牵扯着精巧的惩罚机制比如不管 A41 是谁想出来的也别管你是什么体型如果你不是 A41 你就是不够瘦身体的持感是最有效的自我规训工具而做到了 A41 的女人又会发现自己可能没有直角肩有直角肩的女人发现自己没有欧美的翘臀

总之他总会找到下一个自己不够完美的证据在这个美的笼子里对错是以分毫为计量单位的而所谓对的范围却只有一根钢丝那么宽失之一离惩罚机制就会启动所以完美并不存在但是即使完美并不存在但不够完美却足以作为自己生活及其他方面不尽如人意的归因

女孩们会觉得我没得到这份工作我没有得到这个人的心或者我被人轻视了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漂亮所以我们在美貌劳动上不断进取即使无法换来什么真正的奖励和成功但是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为了避免或者减少我们认为的因为不够美而导致的失败福美意这个概念最准确的地方就是在于它准确捕捉了这一点

美如同福义它是一种责任和负担不服不行因为不服会有惩罚但是服了也只是为了避免惩罚并没有真正的奖励就如同很多整容的人其实一开始想整容的动力并不是想要变成世界上最美的人或者说我要去收割美貌红利而仅仅是不想再因为长相而承受容貌惩罚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是想变成一个看得过去的普通人只是他们眼中普通人的标准其实并不算普通如上述种种如果我们想摆脱美意需要摆脱的是这一整套内嵌紧密的系统和网络一整套父权文化培育下养成的性别观念和认知模式如果我们只是部分脱离那这个系统其他的部分仍会像磁石一样对我们施加作用力把我们吸回去

前几个月我看到一篇文章,叫做《从服美意到剃寸头,我的脱树身衣日记》文章的作者追溯了这个与美的牢笼、胶着和纠缠的阶段他称之为拧巴阶段文章写得很好,理论和文献也很充足大家可以当作本期节目的延伸读物去读一下作者说,我在大二大三那会儿接收了很多女性主义理论我像是找到了精神乌托邦

之前所有感到不舒服的点都有了解释但是那会儿真的活得很拧吧是知行不一那种比如明知美甲成分对人体有害明知美甲灯会导致细胞损伤病变死亡明知卸甲后指甲会变得柔软脆弱但还是去做明知化妆不舒服损害皮肤浪费时间金钱使规训和压迫但还是自欺欺人说化妆是为了取悦自己

可别人的夸奖或他人的目光才是我小小虚荣心真正在意的这种不自洽一直困扰着我回想起来这种拧巴痛苦或许源于无知模仿到明知故犯的转变直到我提了寸头在过去两三年的简中平台上我们时常可以在托美意相关的讨论下看到女孩子的前后对比照

之前的照片往往是妆容一丝不苟而且紧跟时尚潮流姿态是柔美但是紧绷的脱美衣之后的照片则是素面朝天头发往往剪得很短或者剃成寸头衣着宽松舒适姿态舒展自由

女孩子对于这种改变的体验在描述里往往会出现自我解放 勇气 突破 真实 做自己这样的字眼仿佛看到一个新的世界还有人发出感叹说原来男人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轻松的吗这些女孩忽然发现原来脱离了男性的凝视目光或者不再以此作为审视自己价值的标准之后感觉是如此轻松和自由

而这种感觉其实就是一切本该的样子是一个人拥有对自己身体的自觉和自主的感觉想象一下一种一直以来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规则当你鼓起勇气拒绝它之后发现这些规则根本不堪一击只要自己想就可以打破它无视它不再被它束缚这是一种很自我壮大的觉醒感所以脱美意也被比喻为脱掉了一个隐形的树身衣

那为什么那么多女孩选择剃寸头作为脱眉衣的实践呢?就是因为剃寸头这个姿态作为一个拒绝姿态比较决绝寸头或者光头在主流审美中是理想女性气质的绝对反面所以剃头这件事情带着一定的挑衅和宣言的意味再说我不再左右摇摆了我彻底不干了我拒绝做男性凝视中的理想课题以及这看似带来的眉毛红利

我要彻底从这个系统脱离这就是我的决心上文提到的文章作者是这样描述剃了寸头之后的体验的在我剃寸头之前也常常被人看但是这种目光令我不舒服但同时又给了我一定外貌上的自信我不敢回看过去只能当一个高冷美女被别人观赏而当我剪了寸头之后着装舒适目光坚定常常会有女性头来欣赏于你很酷的目光

当然也有一些诧异的男性我瞪了回去后他们立刻把头缩了回去所以我常常说剪寸头之后走路都是横着走剪寸头让很多女孩感到无比轻松畅快这其中或许有身体的舒适度提高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某种封印解除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力量感

女孩会很快发觉原来我一直为之束缚的东西这么脆弱不堪原来我可以根本不在乎这些就像一个被采访的剪寸头女孩所说我非常的雀跃有一种束缚住我的东西一下被剪掉了脱美意在这些年在大陆出现这也不是一个偶然而是有一定的时代性

一方面是刚才说到社会对女性的审美规训在不断升级另一方面则是女权主义的理念冲击和女性意识的整体提升其实在脱美一出现之前女孩们也一直苦于容貌焦虑和身材焦虑对这些话题的讨论也有过一些热度而且在东亚的语境下审美尤其狭隘和单一白又瘦的主流审美狭制着所有人投向女性的视线也包括女性投向自己的视线

直到脱美意这个概念将相关的讨论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它不但集中了很多理念和理论方面的传播和普及而且提出了很具体的实践操作让女性不再停留于焦虑而是给出了一些更直接的解法让人看到了一种可能的出路另外或许更重要的是脱美意的话语内涵比容貌焦虑更为丰富如界面文化上的一篇评论指出

托美意指向的不仅仅是女性外貌而是更全方面排斥男性的生存策略的一部分托美意与不恋爱不结婚一样都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完全脱离男性的话语空间试图通过去除自己的女性气质逃逸出男性凝视的视线托美意这个中文词汇虽然来源不详但是可以肯定她与韩国近些年来的六币四 T 运动共享一些文化脉络

6B4T 是指六个不和四个托六个不包括不结婚不生育不恋爱不与男性发生性行为不购买艳女产品和单身女性互助四个托则指托树身衣就是隐喻不再遵从主流对女性的外貌标准托宗教托御宅文化和托偶像

作为一个难得具有东亚地域性的女权主义理念 6B4T 传入中国后在苦于类似压迫的女性中触发了共鸣并一定程度上启发了中国鸡女群体和她们的实践的形成所以托美意也一定程度上继承了 6B4T 的系统性大拒绝是以脱离外貌规训为一个切入口

以不服从不参与的方式开启对父权社会一整套性别规律的抗议和挑战因为像刚才所说只有尽可能彻底的脱离系统我们才可能摆脱镶嵌在这个系统中的美的牢笼关于女性和美的讨论只要我们的生存环境仍然是父权的美的讨论就无法独立于父权的讨论存在

只要女性仍然以通过成为男性的欲望对象来衡量自己的价值她对美的追求就难以建立真正的主体性她追求的美就不是真正的取悦自己但是取悦自己的美真的存在吗美对女性是否只能是规训呢打扮自己就一定是服美意吗有主体性的美又是什么样子我化妆是为了取悦自己这句话一定是自欺欺人吗

我把这部分的讨论留到下期节目最后还是留一个引子我上次听到有人说我化妆是为了取悦自己这句话其实是上野千赫子在最近的一场分享中说的这可能让大家会有一点意外如今这句话往往会被人批评为向下的自由那么上野说这句话代表他在追求向下的自由吗他又是什么意思呢我们下期再聊上期节目我说到了福美意

这一期我们再往前一步,聊一聊这个话题如今在网络上讨论的胶着之处就是美对女性是否只能是规循,打扮自己是否就是服美意对不化妆的自由的追求是否形成了新的规范,让女性又失去了化妆的自由伊丽莎白亚顿这个品牌有一个品牌标语是说追求美丽是每一位女性与生俱来的权利

我们现在看到这句话可能会嗤之以鼻,因为准确地把它辨识成一种市场话术,但是在亚顿这位女性实业家所在的时代,女性拥有化妆的权利这个想法,其实如同如今女性拥有不化妆的权利一样,同样是先锋和革命性的。

亚顿在当时改变了只有演员和社会精英才配拥有化妆品这样的社会常规让更多的女性能通过化妆来重新定义自己并且争取在家庭领域之外的个人事业的角色所以拥有美丽的权利这句话如果摆脱父权的语境的污染是否也可能有正向的意义呢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社会学教授凯斯林哈基姆在 2011 年提出了一个叫色情资本或者是翻译成性资本的理论这个理论提出人拥有一种特定的色情资本类似于经济资本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色情资本也可以用来实现个人和事业的成功而色情资本不限于外貌还包括性魅力社交能力活力个人展示能力以及性能力等等

哈吉姆认为色情资本是一种强大的但经常被忽视的资源尤其在现代媒体如何饱和的社会中形象和魅力往往具有重要的价值作为女性我们完全可以并且应该利用色情资本来获得经济和社会收益尤其是作为女性当我们处于社会的劣势更应该充分发掘和利用我们拥有的资本如哈吉姆所说男人利用起来自己的优势可是从不手软全力以赴的

因为性别歧视女性在色情资本上本来就没有得到和男性同样的经济回报所以女性应该努力赶上他还说美丽并不是肤浅的表面的而是有价值的你的言谈举止审美和社交都是色情资本好好利用一点都不丢人而且既然我们可以投资自己的教育培训工作经验去拿各种资格证那为什么不能选择投资于自己的美丽和魅力增加色情资本呢毕竟教育跑道已经那么卷了

为何不能另辟蹊径增加自己的胜算呢因为现实就是丑人和胖人就是比苗条的漂亮的女人赚得少就算你不利用你的色情资本你也因为缺少色情资本而受到惩罚歧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你可能会觉得这个理论听起来很熟悉,的确如此,它其实跟中国很多女性的情感教主,教女性如何绽放魅力的论调,或者书店里那些教女性如何自我提升的自助书籍内容并无二致,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名校社会学家发表的作品,也可想而知色情资本理论即刻遭致了众多学者的批评。

包括与哈吉姆同在 LSE 任教也就是我在别人性和性别不麻烦的第一章都引用过的 Shirley Ogart 教授 Shirley Ogart 提出了几个关键的正义点第一哈吉姆的理论强化了传统的性别刻板印象和角色鼓励女性利用她们的性感和外表来成功而不是挑战关于歧视的系统性障碍

这有风险地延续了一个观念,即女性的价值主要或显著的由她的外表和性吸引力决定。第二点,通过将色情资本矿为一种需要开发和利用的资产,哈吉姆的理论促进了女性身体和性的商品化,并破坏了对女性的技能、智能和其他非物理属性的重视的努力。

第三点,虽然哈吉姆认为使用色情资本可以赋予女性权利但是欧格尔教授认为这忽视了社会中男性和女性之间不平等的权利关系依赖色情资本可能会加剧现有的不平等,而不是赋予女性权利第四点,欧格尔对于利用色情资本的伦理和实践提出了质疑他质疑依赖外表和性吸引力这些属性的可持续性和伦理性

这些属性随时间变化可能受到个人无法控制的因素的影响而且在鼓励或者期望色情资本的环境中可能会出现剥削和骚扰除此之外其他的学者对这个理论的批评还包括哈金姆的理论过分强调个人在利用色情资本方面的浓动性忽视了结构性和社会性的约束

这种观点忽视了很多个人特别是来自边缘化群体他们从色情资本中获益的系统性障碍因为按照哈金的说法这种色情资本是需要培养和投资的而投资方式就是我们在当前的消费社会中女性们正在花钱做的所谓自我美化而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做这种投资哈金教授的论点和书在当时成为了一个比较有争议性的事件

人们有点难以相信,都 2011 年了,英国仍然会出现如此保守的女性学者言论,而且还是来自一位很知名的学者。而在今天的本国,哈吉姆的观点仍然是社会主流。他一方面再次提醒我们在上一期说到的一个残酷现实,也就是服美意不一定有奖励,但是不服美意一定有惩罚。而另一方面,他将美的劳动从沉重的劳逸重新的定义为投资。

将女人经由这种劳动要争取和维持的美从负担改写成优势似乎只需一转念被动的劳逸就成了主动的选择似乎只要是我们有意识的利用为美付出的劳逸就不再是压迫而是我们能动性的体现而且它让美貌劳动听起来好像真的有了奖赏有付出好像就真的有收获美貌和文凭一样好用或者能成为文凭或者其他资本的替代品

他说的其实很接近简忠语静下很多人普遍认为的女性拥有的所谓性别红利就是一种基于理想女性气质的独有优势越接近理想的女性气质优势越强也就是说越能吸引男性事业或者是人生的发展就越好其实对哈吉姆教授论点的最好诠释就是本国的后宫剧这可能就是后宫剧在现代女性中还如此风行的原因吧

简而言之,美貌红利好用,所以为什么不用呢?既然规则如此,干嘛不利用规则呢?既然只要玩好这个游戏就能获利,那为什么不好好玩呢?但正如 Ogat 教授他的批评指出,这个系统正是利用这种高度个人化的权衡和看似得意,巩固着结构化的不平等和对女性自由的压制。这种红利是一种虚假的红利。

这种看似的自我选择其实是因为别无选择按照简中网络的另外一个流行说法这种因为不得不而装扮自己的自由是一种向下的自由不过对于向下的自由这种表达我也有一些批判性的看法会在后文中提到前阵子我看到一个微博博主关于美貌红利的本质的一个观点他用到的例子很生动很到位所以和大家分享他是这么说的

前段时间有个视频很火,一个女人说自己打扮了之后去吃牛肉面,打翻的服务员多给她一块牛肉评论区很多女性说自己打扮化妆之后,人们对她的态度都变得友善了所以得出结论,美貌红利确实是存在的但是我发现美貌红利的本质跟电商打折是一样的先把定价翻一倍,再给消费者打九折,消费者就会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其实消费者本就可以花更少的钱得到这个东西你去服务行业打个工就知道服务行业从业者对哪类人最客气呢其实是最不好惹的人而女性在大众印象里一直都和好惹绑定尤其是年轻女性与此同时男性很多是和不好惹绑定的所以女性消费者天然就会更受轻视

以至于和男性消费者在花同样的钱的情况下却得到更少的服务最后这位博主总结道所谓美貌红利的本质就是女性通过外貌牢役让自己变得养眼而为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从而交换到自己本应得的但因为女性气质或者女性身份而失去的那一部分服务他还提出一个假设并且做了一个补充他说

如果我们回到开头这个牛肉面的事情你信不信如果那位博主没有服外貌劳逸而是剪着寸头满脸横肉眼神犀利当他提出多要一块牛肉店员也并不会拒绝女性在美貌这条路上已经卷无可卷花的时间精力金钱成本远远大于于因此得到的好处所以卷前者不如卷后者让自己气势壮大起来厉害起来才能更好地争取我们的权益

所以为了自己而追求美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追求美这样的话语中最大的陷阱就是我们总会忘记尤其是当我们的美意看似得到了回报我们总会忘记这本就是我们应得的是本应属于我们但被剥夺的我们还会忘记我们要争取的是平等的权利而不是因为成功取悦了游戏规则设定者而得到奖励或者赏赐

我们应得的是不玩这个游戏的自由或者共同设计这个游戏的权利那么女人真的可能为了取悦自己而美吗除了劳逸美可以是享受吗我在上期末尾提到了上野千赫子她在最近一次香港大学组织的对谈中也被问到了这个问题就是女性该不该化妆根据现场一位伙伴做的整理和记录上野的回答是我会为自己而非男人化妆

女权原教旨主义者们觉得我们不应该做这做那但纵观人类历史人们会打扮自己希望变美变可爱所以何错只有呢这样的答案在现在的网络环境下在一些特定的圈层里肯定是会被抨击的这就是关于这个话题如今另外一个张力当越来越多的女性察觉了主流审美标准对于女性的规循和劳逸

另一方面女性化妆这件事也开始被从一个单一的角度就是服美意去理解和解读在这样的话语中女性打扮自己就等同于媚男等同于前引号向下的自由后引号美是取悦自己这句话必然是冠冕堂皇的陈词烂调这句话一说出来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女权主义失格你要么是性别意识浅薄觉醒不到位要么就是伪善自欺欺人执行不一

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小宇宙看一看我的播客别任性第 122 期的评论区在第四条高赞评论的下面就有这样一场针锋相对的争论反对者明确表达女性对美的追求就是男权社会建立的规则

而女性追求美的自由等同于裹脚自由全职主妇自由爱男自由辞尽自由理论上你有自由这么做但是做的选择等于在取悦父权压迫自己孤儿是所谓向下的自由简而言之爱美就等于自由的选择了做奴隶这里的自由和选择都有双引号这种自由一点都不可贵而是可笑的

在这个争论中,上野千赫子还有波夫娃作为简中环境中仅有的几个女权学术偶像当然会被反复地提及,好像作为发言者的某种女权资质证明但是事实上,如上文所说,上野自己就是爱美之人

商也在各类采访中多次提到,自己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打扮,有自己欣赏的设计品牌,还认为人到老年更要好好打扮自己,因为重要的不是装扮的结果,而是在装扮的过程中有人关心自己的外貌这件事。从他每次采访的照片或者活动的视频也都可以看得出他对美的心思。其实波弗娃也专门聊过自己如何打扮。

在文章里他说他不喜欢在买衣服上花太多时间因为有太多其他的事情要做但他有自己的审美标准出门会化妆会收集有异域特色的制作精美的衣服和饰品尤其喜欢银饰无论什么年纪都希望自己看起来优雅得体

其实咱们简中另外一位学术偶像戴景华老师也是很讲究个人形象的之前有本书中描写过作为北大明星青年学者的戴景华当初摇滚味十足的着装风格我们至今也能从戴老师的对外形象中看到他对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自己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做出的表达美作为父权社会施加给女性的标准和劳逸

与美作为一个女性关于我是谁的表达两者皆成立都存在但是彼此也有矛盾性因为美本来就是一套选择一套关于我为什么想让谁看到自己呈现什么模样的一套选择这里的第一点为什么可能是像哈吉姆教授所说的为了向前一步可能是为了多要一块牛肉

但也可以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自己而这个方程式的第二点想让谁看到对方可能是普通男人可能是你想取悦的一个无论什么性别的对象但也可以是自己而根据这些不同变量的不同选择最后一个元素自己想呈现什么模样她可能是一个主流标准下的美女可以是以主流标准的相反是一个看起来很凶的寸头女孩儿

也可以是任何你自己觉得舒服的或者符合你这套目标的模样就是在这些选择的动态中我们有机会去体会和探索美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最终拿回自己对美的定义如果我们认定美只能是前者即父权的压迫和控制那么自然一切追求美的动作都成了屈从和服役

如果我们因为反对美被父权赋予的定义而拒绝探寻美本身更宽广的意涵那难道不是默认了父权对美的定义的垄断吗如果我们以父权对美的视角去解释一切追求美的行为否定一切可能的良好动机那难道不是对女性自己的能动性的剥夺和否认吗如果我们仅仅因此杜绝一切追求美的行为

不允许女性及发展对美的自主探索和表达那难道不是一种对女性的绑架吗作为女权主义者我们真正的工作是拿回并扩展对美的话语权和实践权而不是夺走或贬低其他女性对美的理解和表达女权主义的理想目标永远是扩大而不是约束限制女性的选择是为了让女性的路越走越宽而不是越走越窄

可能一些批评者会说你这样子好像是在女性好不容易脱了树绳衣之后你却告诉她们你现在想把树绳衣穿回去也是可以的哦也是有这样的自由的但不是这样的我在说的是女人好不容易脱了树绳衣可以自由呼吸和舒展了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告诉她们你也不许穿胸罩因为胸罩和树绳衣就是一样的穿了就等于你没开化树绳衣是复权的但美不是

或者说不应该是就如同女人的长发被父权赋予了性魅力的意味但长发本身并没有问题在母系社会也被视为是美丽和健壮的象征凭什么我们要因父权而失去美呢我喜欢说一句话就是我们不应该以自己反对的东西定义自己因为那样我们的存在仍然只能是相对性的而不是主体性的如果仅仅以男性的欲望为参考再往相反方向走

那我们的身体和存在就仍然是被男性的欲望塑造着托美意这个话语本有着破除规训的强大力量但如今又成了女性内部各地之间互相攻击的工具自身又成了一个行为规范一个女权标准让明明都在拥抱女权的女性们完全无法对话针锋相对甚至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敌人这种模式不停地在性别话题上重演我觉得可能有几个原因

第一,因为父权社会长期规训,我们对于不被父权支配的存在样态缺少足够的想象面对我们所见的,很多人只能用父权和非父权的二元体系去理解和解读而非父权到底意味着什么,却模糊不明我们又只能用父权作为反面参考这就导致女性群体在打扮自己这样一体上的撕裂

双方争吵不休,去划分打扮自己这个行为是否父权,但又不可能彼此说服,那是因为双方本来也都没有错。因为像刚刚阐释过的,打扮自己这个行为本身,就具备着非父权和父权两种样态,两种属性。而脱离服美意的这样一个父权框架,真正有主体性的美又是什么样子呢?我们对此又缺少模板和榜样。

所以当一个女人说我要为了自己而美这句话的正当性总是受到严厉的挑战她的诚实受到怀疑因为当我们生活在父权体系下我们难以识别看到的美是否能脱离这个生态但事实上刚才讲到上野戴景华和波弗娃的例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作为女权主义者在充分理解父权标准下的美貌劳动是劳逸的前提下

一个女人仍可以发展出自己的审美尽可能独立于父权标准去实现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模样即使这种模样并非一定要看起来与主流审美背道而驰它才算解放性的脱美意这个话以最大的意义在于不为美的牢笼所挟持这种动机在于拒绝别人对我们的身体的审视和要求这种态度在于身体自主性的争取

而不化妆不打扮是这种动机指向的行为中最直接的一种但不是唯一一种将化妆打扮等同于未觉醒将女性存在以父权为一个绝对轴心一刀切分解为扶美意和脱美意两种阵营向上或者向下两种等级分布这种甚至带着军事化色彩的思维并不符合女权主义理想中多样多元多彩的未来

不被父权支配的存在是什么样子这个想象不能仅仅以父权标准为反面参考去展开我们需要发展出自己的罗盘我们想要的未来是多样多元多彩的是每一个女性都能接纳自己和被接纳的我能想到的第二个原因是当我们对于其他女性缺少宽容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对于自己缺少宽容在脱美意义相关的争吵中

我们经常挂在嘴上的姐妹情谊也无法弥合立场的不同我们一边抗议辞禁强调团结一边却将立场不同的姐妹像对敌人一样攻击和批判这种种令人遗憾又不解的场面或许还是有父权的毒性在作祟父权系统长期割裂了女性们的团结抵抗而如今我们对姐妹情谊或者 sisterhood 有意识的实践其实这种实践相对的时日尚浅

范围有限对于如何容纳差异斗而不破我们的经验也有限尤其是在没有运动经验传承下来的大陆地区更重要的是由于父权归训的历史每个女性都带着或许自己难以察觉的性别创伤这使我们对于从其他群体成员得到情感验证的期待更高尤其是对于有性别意识的女性

我们更需要通过其他女性的认同和接纳来证实自己不是一个人来对抗性别意识觉醒带来的离群孤独和自我怀疑这种创伤导致的紧张感和不确定感令我们更可能追求情感上的抱团从而难以在性别话题上去处理需要求同存异的局面或者更可能因为一些观念上的不一致感到情感上的背叛

最后在个人的层面我们的创伤也令我们对自己缺少宽容我们对其他女性的点评苛责嘲讽无非都是我们对自己的不满的投射是艳女独宿的变相体现父权文化让我们看不到自己的强大让我们充满内在矛盾不甘愤懑也令我们难以忍受其他女性在我们眼中看来的弱女性社区如何讨论互动和沟通是一个需要培养和训练的过程

也是我们本就缺少的公民教育的一部分当我们作为一个共同体足够壮大我们就可以更好的允许和接受彼此的不同从父权文化中排毒这也是一个需要有益为之的过程当我们不再用父权的视线审视分解贬低自己我们也就会更宽容地看待其他女性如毛拉·甘吉塔诺在《福美意》这本书中写道男性惯于将身体视为一个整体

而女性习惯了被看作被表现为被讲述为零散的碎片最终她们也感知到自己是零散的碎片这不仅仅是对身体的感知也是对身份的感知所以我们要重新培养对身体的感受不能把身体看作一个个需要修改和调整的独立部位而是一个有强大功能的整体是我们熟悉的工具而不是敌人并为此心存感激

对他有同情心和感恩我们才能欣赏自己身体的特殊性和独特性不会用结识或者约束来对付他并把头脑从外界的评判和审视中解放出来甘其塔诺认为化解对自己外表的消极想法的关键答案就在于自我照护自我照护关系到我们设定的人生意图同样关系到一种觉悟就是照顾好自己意味着照顾好身边的一切

从而也照顾好我们的行动对他人的影响换句话说自我照护意味着对自己的存在赋予意义并追求自己的激情逃离有关肥胖光鲜形象的谈话是必要的但如果不培养一些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意义的东西就还远远不够因为美的神话总会深入他认为缺乏意义的地方

因此培养积极形象的关键不在于隐藏或者剥夺自己的东西而在于将自己的精力投向创造性的地方对于大多数女人我们几乎全部的社会化过程都在教我们如何做个合格的女人如何 do gender well 或者说如何合格地操演我们的性别经过几十年的训练我们很熟悉这个讲诚制度

所以期待所有女性都能为一个未知的后父权未来去放弃现在已有的这个熟悉的秩序和已知的规则这并不现实就算对于想去那个未来的女性们我们的成长也需要时间女性在发展自主审美的过程中难以避免父权环境的挟持和影响在没有充足的模板和榜样的条件下我们探索脱离父权的美这个过程中必须不断试错

从被凝视的课题到美的主体从满足社会对自己的期待到忠实自己的感受和需求从执着于被喜欢到追求被尊重如何完成这些转换甚至要首先看到这些转换路径对于大多数女性来说都是大量的学习思考体验而且几乎没有人能教我们在托美意的帖子中我们也会看到参与对话的女孩们所处的不同状态

有的已经准备好了不再服美意他们会说脱美意的前提是自洽半年前我绝不会喜欢现在的自己的有的女孩子还在路上但是深受鼓舞他们会说

虽然自己目前还做不到不打扮但是他们那种打开天窗之前先把屋顶掀了的态度真的给到我力量让我更有勇气用没那么好看的状态去感受鲜活的生活原来出去玩的时候就算素面朝天穿个大裤衩我还是照样能晒着太阳喝咖啡

这种差异性后面是互相的激励和传承,所以这种大家所在的不同阶段的差异性应该被庆祝,而不是被苛责,被抹平。女性对于自己性别可以如何操演,没有决定之规,只要我们开始看到了性别不是天然的,性别规范是人工建构的,我们对性别的解构也就开始了。

有的女性可能会选择哈吉姆教授的策略将女性气质策略化的当成一种工具来为自己争取利益有的女性甚至会放大女性特质以一种 hyper feminine 超阴性的姿态来揭露女性气质的不自然来彰显自己对性别的有意识操演就像欧美的一些 diva 做的那样比如 Lady Gaga 和麦当娜这些都是有意识的抵抗之举

我们正是在这些折腾和试探的动作中一点点地扩展着女性的自我表达空间和存在可能性如果我们认为只有一种方式做女人除此皆外皆是错那这同样是一种父权思维的确当我们还没有不美的自由当我们还所处这样一个环境女性很难追求真正的美的自由当美被一个狭隘的单一的主流审美支配

女性追求这种美的动作并不是自我表达并不是自由这就是脱美意义的价值所在只有脱离这个父权视线中主流审美的牢笼我们才有机会发现真正的美真正开始自由地对美的探索和追求女权主义要争取的除了消极自由更有积极自由消极自由指个体免受外在约束和干涉的自由就是指 freedom from 不做什么的自由

积极自由指个体实现主体性的自由,即 Freedom to,就是去做什么的自由托美意帮我们实现了消极自由,即不化妆的自由而在此之后,我们还要探寻和实现积极自由在拒绝之后,我们还要创建,还要发展,还要培养差异性和多样性而差异性和多样性是一切健康生态的标志托美意本身并不是最终的目标

更重要的工作从这里才刚刚开启如毛拉干基塔诺所写对美的追求本是人类最根本快乐的欲望不应被市场社会的动态所困不应与消费提供的满足感相连我们没必要因为喜欢美和感到美而感到羞耻或者害怕受到指责一切与身体的感觉欲望 愉悦与美的追求有关的东西都不应该被审查而应该被揭示

以此讲述人类经验的复杂性和无尽的切面夺回对美的解释权重新赋予它意义非常重要美的神话掠夺了一种理想实际为市场法则服务我们应该夺回那个理想恢复它那种崇高的无法解释的感觉重构历史上被人称为美的那个谜毛拉·甘奇塔诺在他的书中最后引用了一首诗是一位作家凯特林·希尔写给女儿的

我以此作为这两期节目的收尾感谢你的收听下期见

如果你不愿意漂亮就不必漂亮这不是你的职责谢谢你对本期节目的收听最后是格楼为大家准备的任性福利这一期比往期的力度还要大只要你下载 Glow 格楼的 APP 注册时使用别人性播客的邀请码就是拼音的简写 BRXBK 就可以享受 100 元的折扣

另外关于服美衣这个话题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我会在一周之后抽出三位听友赠送 200 元的阁楼优惠券特别提一下阁楼有一些心理咨询师专门接受过女性主义心理咨询和性少数心理咨询的训练可能与别人性听友的需求更匹配更具体的信息大家可以问咨询助理欢迎大家尝试最后祝大家都找到自己的美